前方的金色屏障, 就是石塔群阵的出口。
九微澜停下脚步,她忽然转过了头,冲身后的郁止元神温和一笑:「人活一世, 如果连情感都被剔除了,那就真的太可惜了。郁止。」
「你应该去看看更多的东西,去感知什么才是『活着』, 就像那天空飞过的蝴蝶,它会停留在花上一样。」
那一瞬间, 郁止元神仿佛看到了风从那透明的屏障里吹拂而来,从她颈间流过, 吹拂起了她的髮丝,柔软又香甜。
忽然的, 手腕上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她迈开了脚步, 带着他在鹅卵石地上奔跑起来。
他茫然的跟着她跑着,跑着……
脚下有一道光照射进来, 在他跨出金色屏障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入,将他整个人托起。
他变成了一阵风、一道光、一片云, 或者是那隻蝴蝶,他飞过了屋檐青瓦, 飞过檐角铜铃,飞过了寺庙山峰的古钟……
「嗡——」
随着那一声古钟扣响,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下去!
紧接着一声低柔的嘆息传来, 他睁开了眼睛,眼角竟然盈起了泪水,远处的天空有一道朝阳的光照射下来, 刺得他微微发疼。
疼……郁止忽然整个人僵住。
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什么纷沓而来的情感铺天盖地的席捲入他的心口,他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一串泪珠滚落而下,泪珠坠到了他抬起的手背,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万丈光芒。
「郁止师兄?」身旁有一个前来送饭的小道童察觉到原本跪坐在佛像前的郁止忽然僵住不动了,便奇怪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好,他竟然瞧见从来都喜行不言语色的郁止师兄居然哭了?!
怎……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郁止刷得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手中的佛珠剎那断裂,珠子一颗接一颗坠落到地上,哗啦啦发出清脆而圆润的声响。
「郁止师兄?」
小道童的声音没有拦住他。
他迈开脚步朝着门外走去,并且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快步到了门前,刷一下将门拉开——
天空的金日已经缓缓升到了屋檐,垂直的白玉石梯映照着朝阳的光辉,远处的钟声沉重而绵延,郁止静静站在那儿,他看着面前这一切……
从前他也曾站在这里,看着朝升日落、云捲云舒,却从未觉得景色是美的。他能分辨颜色,能看清好坏,却无法感知这种美的震撼,而这一刻,他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在心底缓缓流动,就好像有一隻手波动了心臟,他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面对着那道光,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掌心……他知道,那是今后的滚滚红尘。
「司马王爷。」
小道童忽然从身后出声。
堂外的石阶下,司马成德正漫步上来,他看见站在红门前脸颊上带着泪珠的郁止,脸上的诧异之色难以掩止:「不会吧?不过是一个女子向你表白,你竟感动成这样?」
郁止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出现在前方的司马成德:「什么……女子?」
小道童在身后立刻道:「司马王爷切莫不可胡说,郁止师兄刚才在堂内礼佛,可是没见过什么女子的。」
「没见过?」
司马成德奇怪了:「不是说今日会有一个女修要向你告白么?我可是白白在这里等了一宿,一大早特地来瞧瞧的。」
郁止的七情六慾元神归为,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恢復了之前平淡的神情:「司马王爷许是道听途说了。」
「真没有?」司马成德手中的摺扇打了个转,他走至郁止面前,上下打量,「那你哭什么?」
太阳的金光映着郁止的脸,他缓缓伸出手,擦拭了面颊上的泪珠,然后开口道:「我也不知为何,刚才有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入了身体里,而且像是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则是郁止迄今以来说过最长的关于自己的一段话,这让司马成德原本的戏谑表情逐渐正经起来:「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是一些我从前遗失的,没有的东西,当它入到我心口时,许多我从前没有的感受都回来了。」
数十年来,他一直无欲无求,潜心修佛。身躯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副皮囊,活着抑或死去,都只是意识换了另一种形态修行罢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要留着这个身躯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他想要去感受世间上所能触及的美好事物,感受光,感受花香,感受天地间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受让他满心欢喜。
「你这话说的,就像是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姑娘,忽然之间恋爱了。」司马成德笑了笑,倒也没在意他话中的意思。
玄天宗掌门封印郁止七情六慾元神一事,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司马成德自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以为郁止修佛修久了,修成了个榆木脑袋。
「罢了,既没有人向你表白,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等会儿吃了午饭,我便回去了。」
他摆了摆手,转过了身。
往石阶下走了两步,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听说今日是你们修仙界仙逐大会的魁首之争?是不是比赛快开始了?反正要留着吃午饭,不如我去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