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杀手瞳孔一缩,心中瞬间瞭然,也不再多问,衣袖一甩,一道气劲朝杀手打过去,旋即一左一右地抱起两坛酒,吹灭火把,就这么摸黑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命运线里的一批杀手变成现在一个杀手是否与他没暴露长命锁有关,但有一点他已经明了,不过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抱着两坛酒走出酒窖,秋昀一眼便看到丁元穿着不合身的衣袍和盛平安在洗手池漱口。
一大一小望见他,同时停下动作,盛平安直接吐了口中的水,匆匆抹了把脸,兴奋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仰起亮晶晶的眼:「爹,这是不是我酿的那坛酒呀?」
秋昀腾不开手,便蹲下身子用额头蹭了蹭盛平安的小脑袋:「对,左边这坛是你酿的,等吃过早膳,咱们上镇子给你外祖家送去,让你外祖母和外祖父也尝尝咱们平安酿的酒,好不好?」
「今天要去看外祖?」盛平安瞪圆了双眼,随之白嫩的小脸拧成一团,面露纠结之色:「可我刚跟元哥哥说好学编兔子的……」
「编兔子不急于一时。」丁元也匆匆洗漱完,小跑过来,分担了一坛酒,轻声哄道:「等我下次回来教你也一样的。」
「真的?」盛平安得了承诺,也不纠结了,开心地拉着他爹的袖口:「那我听爹的。」
秋昀笑了笑,带着一大一小回前院。
丁元余光扫到平安拉着芫叔的衣角,拇指和食指捻了两下,没忍住也拉悄悄拉住一角。
察觉到异动,秋昀低头,看到宽袖上多了只手,目光往上,发现少年脸颊发红,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行吧,不就多个儿子么,虽然这个『儿子』年纪比较大。
「芫叔,我能跟您一块去吗?」丁元心中窃喜芫叔的默认,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想压都压不下去。
「可以。」秋昀说完,又道:「正好我有些话想问你。」
来到前院,秋昀把酒坛放在石桌上,开口想留丁元一块吃饭。
丁元说昨夜回来直接来了他家,还没回去看过他嫂子,便没再挽留。
等早膳过后,陈忠良把马车赶出来,平安凑过去看着他把两坛酒搬上马车,秋昀含笑对陈婆子说酒窖刚放了一批新酒,需要密封发酵几日,无须进去打扫。
嘱咐了陈婆子,酒也搬上了马车,秋昀带着盛平安坐上去,又接了丁元,这才由陈忠良赶着马车朝靖水镇而去——车厢内,丁元用随手扯的几根草,耐性十足地教盛平安编兔子。
路途颠簸,秋昀倚着车厢,噙着笑意望着互动的一大一小儿子,忽然道:「丁元,你跟你兄长是亲兄弟吗?」
「啊?」丁元抬起迷茫的眼,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唇角的弧度慢慢往下撇,眼底的笑意也敛了去。
他垂下眼皮,望着手中的青草,沉默了半响,才低声道:「不是。我是爹捡回去的,捡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了,是爹花光了家中的银两,才救回我的命。」
秋昀的目光落在他捏紧的拳头上,「那你爹娘呢?为何你与你兄长会流落到盛家村?」
「他们……他们死了。」丁元想到性格和善却喜欢偷喝酒的爹,每次发现爹偷喝酒会追着爹打的娘,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背上,哽咽道:「我只记得那晚好大的火,很多人骑着马,杀了全村的人,爹娘把我和兄长藏在地窖,让我们不要出声。」
盛平安意识到车厢的气氛不对,放下了手中才编了个耳朵的草,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抿着唇抬手帮丁元擦拭眼泪。
丁元握住盛平安的手,把人搂进怀中,像是要抓住点什么,颤抖道:「我跟兄长在地窖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天,直到饿得不行,才推开地窖的木板,却、却发现爹和娘他们……」
丁元说不下去了。
秋昀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伸手把俩人揽入怀中,手掌温柔地顺着丁元的后背,轻声道:「都过去了。」
「是我的错。」丁元紧紧搂住秋昀的腰,脑袋深埋在他的胸前,深吸了口气,像是汲取力量,「兄长说得对,我是灾星,剋死了爹娘,连累了全村的人。如果不是我,也许——」
「不是你的错。」秋昀低喝一声,打断他的话,「错的是那些杀人的人,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是吗?」丁元抬起头,漆黑的眼如水洗一般,清澈却又茫然:「可兄长说那些人会屠杀村子,就是因为我。」
「他为什么这么说你?」
丁元摇摇头,倚靠在秋昀怀中。
清淡的气息盈满他的鼻息,他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我是流放的罪臣家属,因为我们村子处于关州地界。」
关州为边境蛮荒之地,历来都是流放地之一。
丁元猜测自己的真实身份为罪臣之后,也实属正常。
不过,时下局势动盪,流寇四起,外敌猖獗,那些屠杀小村庄的人未必就与丁元有关。
感受怀中人压抑的抽气声,他动作轻柔地摸着丁元的脑袋:「你之前送的鱼雕……我的意思是看你会编不少动物,怎么会想到要雕只鱼送给我呢?」
「是我记忆里的。爹捡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发烧,等我醒过来,记忆全失,只有鱼……我想这个『鱼』对我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只记得这个。」丁元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想把我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