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了掀眼皮, 目光毫无预兆地闯入苏晋元黑沉的眸子, 黑得仿若暗无星月的夜幕, 压抑至极。
收回视线, 取下嘴上叼着的烟,放在细长的手指上把.玩,垂着眼皮漫不经心道:「好大一股酸味啊,马大虎, 是不是你又偷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大少爷,我没有。」
杵在门口的马大虎掩饰性地抬手一抹嘴上的油光,小声嘀咕了句『蹄膀明明很香, 怎么会酸呢』?
「没有?那酸味儿是打哪来的?」
「有吗?」马大虎用力嗅了嗅, 疑惑道:「大少爷, 我怎么没闻到酸味儿啊?」
忽地一声娇笑引起了在场三人的注意。
秋昀循声瞥去,就见身姿曼妙的女子抬手掩唇, 笑得千娇百媚, 一双妩媚的美眸摄魂夺魄。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 她微微收敛,两手搭在右侧,微微福身:「奴家牡丹见过大少爷。」话毕, 她挑起柳眉,冲秋昀抛去两个媚眼。
这一幕落到苏晋元眼中,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向上升腾,烧得他理智全无。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俩人中间,面相向秋昀,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对上秋昀意味不明的眼,他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下意识不敢与之对视,别开脸来,张了张嘴:「她、她……我、我……」
「怎么突然脸红还结巴了?」话落,秋昀似是明白了什么,『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咱们的苏晋元小朋友长大了,知道想女人了。」
「你——」
苏晋元愠怒出声,抬起一双似喷火的眼:「你、你你……」
「我怎么了?」
「你……你不要脸。」苏晋元憋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说我不要脸?」秋昀坐直身体,放下手中的烟,抬手让牡丹起身,旋即走到苏晋元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快被气炸了的少年。
就见他原本白.皙的面容被怒气衝击得染上几丝不正常的红晕,玩味儿地勾起唇角,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既然你不是想女人,你挡中间做什么?」
清淡的香味扑入鼻息,低沉的嗓音带着湿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叫他不适地颤栗了一下。
他瑟缩了一下脖子,想后退与对方拉开距离,耳畔又响起了一道低喃——
「难不成你是想男人了?」
苏晋元瞳孔一缩,脑子轰然炸了开来。
天地间仿佛静止了,只有最后那句话在脑海里不断迴荡,恍惚间,又有声音钻进耳膜:「我说当初抢你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与我家下人说明男人身份,原来是觊觎本少爷的美色,心甘情愿的啊。」
他无处安放的眼落在对方微倾身子时露出的精緻锁骨上,下意识道:「我没有。」
「没有你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现在还挡着本少爷与牡丹调情?」
秋昀眸光闪烁地看着大受衝击的少年,抬手拍了拍他滚烫的脸颊:「我一再警告你离我远点,你还三五不时地跑我面前蹦跶,啧,少年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说罢,他站直身体,摇了摇头:「马大虎,你送牡丹姑娘回去。」
随即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调儿心情愉悦地上了楼。
经过这一遭,苏晋元这个小兔崽子怕是再也不敢在他面前瞎嘚瑟了。
小镜子趁着秋昀心情不错,小心翼翼道:「仙尊,如果……我是说如果,您遇到了丁元的转世,会不会与他再续前缘啊?」
「嗯?」秋昀脚下步子顿了一瞬,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想说苏晋元?」
「您、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小镜子:「……」
「还真是他啊?我说他名字里怎么也带『元』,还以为是巧合。」
小镜子不想说话,它觉得自己开口就是个错误。
秋昀口中小调儿不变,心中试探地问小镜子:「元是不是他的尊号啊?」
「如果他真的是我听说过的那个人,元应该就——」小镜子猛地反应过来,控诉道:「您套我话。」
「这不算套话,本尊都猜到了,不过就是找你证实一下。」秋昀心中有了数,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一世情一世了。
这辈子……
他微微扭头,余光扫向楼底,只看到一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轻笑了一声,还是个孩子呢。
「仙尊,您要不要看看他的命运?」
秋昀回到卧室,解开上衣的扣子,走进浴.室调了下水温,给浴缸放水。
清凉的水划过指尖,慢慢转热,他坐在浴缸边沿,漫不经心道:「说说看。」
「苏晋元出生在商贾之家,其父年少跟着一个珠宝大师学徒,娶了大师的女儿,继承了大师的银楼,改名为苏氏银楼。」
大约半年多前,有客人说苏氏银楼卖的珠宝为假货。
若只是一个客人这般说,苏父尚且能应对,可十几个找上门,且珠宝确为假货,苏父便知是被人暗算了。
这十几个人有大部分都是怀城上流人士,苏父一时找不到算计之人,只能赔偿,然这些人都不好惹,最后赔得倾家荡产,打击太大,一口气没缓过来,去了。
苏母与丈夫往日感情和睦,无法接受丈夫的骤然离世和一贫如洗的家,买了包药偷偷吞下去,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