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流声在黑暗中不间断地流淌。
他抬起脑袋,单手撑着盥洗台,发梢上的水滴顺着脸庞滑落至脖颈,没入衣衫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反而还因着脑海里的梦境,刚冷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发热。
为什么会是他?
苏晋元捏着拳头,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
次日一大早,苏晋元顶着青黑的眼,脚步虚浮地来到南院。
一走进南院正堂,身着一袭青色长衫的男人梳着大背头,稳坐在餐桌前,对方似是听得脚步声,侧头看过来。
一看到对方的脸,他脑海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男人握着他的手,解开衬衣扣子的画面,霎时一股无言的尴尬和臊意在他心底蔓延。
「你昨晚去做贼了?」
秋昀望着苏晋元憔悴的脸,就见他眼睑处覆了层青影,布满血丝的眼瞳心虚闪现,一副肾亏的模样,挑了下眉:「不会是去做采花贼了吧?」
采花贼三个字叫心虚的苏晋元整个人炸开了毛,就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儿,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没有,别胡说。」
「没有就没有呗,叫得那么大声作甚。」秋昀不悦的收回目光,摆手让下人上菜。
反应过大的苏晋元回神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方连个余光都懒得给自己,心中顿时有些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正要过去,身侧传来余大帅的声音——
「晋元,你站在门口作甚?」
余善仁缓步走过来,余光瞥见坐在正堂的侄子,心中瞭然,抬手拍了下苏晋元的肩膀,正要说话,猝不及防看到对方委顿不堪的神情。
他怔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好小子,长大了啊!」
「……大帅误会了。」
「本帅懂。」大帅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初为人事都这样,不过你年纪还小,要懂得节制,万不可学君怀留恋女色。」
后面一句话就像是一桶冰猛地水浇在他头上,把他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冲了个干净,随之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酸涩。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目光落在头也不回的青年身上,哑声道:「大帅,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余善仁只当少年人脸皮薄,敷衍地点点头:「先用早餐吧。」
说着,他抬起脚步,倏地想到什么:「对了,冉冉呢?怎么没过来?」
「……」他忘了喊冉冉起床了。
「算了,小姑娘多睡一会儿也没事,你回头让厨房给她送过去。」
俩人说着走进门,在餐桌前坐下。
苏晋元做贼心虚,不敢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余善仁呷了口清茶,和蔼地问秋昀:「今天怎么舍得起这么早来陪我吃早饭?」
「在家呆了大半个月,闷得发慌。」秋昀懒散地倚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副没正形的模样:「大伯,我想去茶楼喝茶。」
「去吧。」余善仁想到不知躲在哪的杨副官,眸色沉了沉:「晋元,你等会儿加派几个人跟着保护君怀。」
「是,大帅。」
说完,他偷偷瞥了眼吊儿郎当的男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底是去喝茶,还是去找姑娘?
一想到对方要去找姑娘,一丝酸意在心底滋生酝酿,蔓延徜徉,连后续进口的饭食都没滋没味。
「对了。」
早饭接近末尾,余善仁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君怀,我听管家说,你把我吩咐送过去的女人都拒绝了,可是不喜欢?」
秋昀放下碗筷,淡淡道:「都说了以后不跟女人瞎混了,我余君怀虽然没什么出息,但还是知道什么叫君子一言九鼎,话都放出来了,怎么也要做到。」
余善仁还只当那日侄子是随口说说的。
此时见他面色冷淡,继而想起了昨日拒绝侄子进军营一事,以为侄子还在生气,无奈地嘆了口气:「大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你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我哪里舍得让你去军营受苦?」
「而且世道混乱,你又从没离开过怀城,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我一直没跟你说,你爹当初就是没听我的话,瞒着我偷偷带你.娘去锦城看什么梅花,半路遇到土匪才丢了性命。」
秋昀将信将疑:「真的?」
「大伯什么时候骗过你?」想起惨死的弟弟和弟妹,余善仁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随之望着侄子肖似弟弟的眉眼,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在大伯心中,你的安全胜过一切。」
秋昀面上露出动容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嗫嚅着嘴唇:「大伯,我……是我任性了。」
「你那算哪门子任性?」余善仁冷硬的心在侄子微红的眼眶中,软得一塌糊涂:「我余善仁的侄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苏晋元就没见过这么宠侄子的。
他爹娘在世时,也疼他和妹妹,但却是有底线的疼。
不像余大帅,对『余君怀』宠得毫无底线,也难怪『余君怀』敢大白天私闯他家抢人,这底气都是余大帅给的。
秋昀心中也感慨,照余善仁这么个宠法,『余君怀』会变成那样,太正常不过了。
早饭结束后,秋昀带着马大虎刚走出余家大门,苏晋元领着四个魁梧雄壮的大汉追了上来。
「大……君怀,这四个人是家里身手最好的。」苏晋元一看见秋昀的脸,就忍不住想起昨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