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刻薄的话。
听得文女士当即就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你、你……」
「我怎么了?」他弯唇一笑,无害地问。
「严大海是怎么教你的?」她涨红着脸怒斥道。
「怎么教的啊?」严卿元玩味儿地把.玩着面前的水杯,声音极为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一般:「我爸那个人啊,古板,你知道吧,他信奉拳头、腰带和棍棒出孝子,生怕我因为少了妈.的关爱和教育,一天三顿抽,有时候还要加加餐,多么感人的父爱和有素质的教养啊,文女士,你说对吗?」
严卿元说得温柔,但却是字字珠玑,直穿透文女士的心。
她像是想起了昔日那段灰暗的日子,身体止不住地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了,我爸现在在乡下老家,他要是知道你没死,还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严卿元笑意温软却不达眼底,满嘴惊喜却心无波澜:「你等一下,我现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他肯定会特别的开心,毕竟你死了之后,他可难过了,甚至为了你,都一直没再娶。」
说完,他掏出手机,对面的文女士见状,顿时什么心思也没有,蹭地一下站起来,挥手打掉他的手机。
『碰』的一声。
手机掉落在瓷砖上,弹跳了一下。
他像是疑惑不解一般,抬起头,看向文女士。
文女士似是意识到自己过激了,可一对上严卿元那双漆黑阴冷的眼,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到嘴的解释也说不出半个字。
严卿元看她嘴巴张了老半天却一句话都说出来,扑哧一笑。
笑得文女士浑身在发冷,好似置身在冰窖里一般。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怎么会被严大海教成这样啊,她害怕之余心中痛苦地想。
严卿元感受不到她迟来的且虚假的母爱,笑完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裂了一条缝,虽然是牵宽带送的,但那也是他的手机,尤其是里面还有很多他跟燕哥的聊天记录。
指腹摸着屏幕上的裂痕,心里不太高兴,脸上也带了出来:「文女士,趁我还没生气之前,赶紧走,不然,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是你.妈妈。」文女士终于开口了。
「妈妈?」严卿元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向妆容精緻,且保养得极为年轻的女人,温柔地说:「严大海跟人说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也这么认为,不然,她是怎么忍心做到把我丢给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渣渣,还一丢就是十七年?」
文女士张了张嘴,想说她的无奈。
但严卿元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比起你迟来的母爱,我希望我妈是死了,这样我才能告诉自己,那个生我的女人是爱我的,我才不会因此发疯而做出一些无法预测的事。」
「我有我的苦衷。」文女士说。
严卿元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你的苦衷跟我有什么关係?」
话落,文女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存在心里的念头让她有些不甘心。
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然而一迎上他冰冷的眼,氤氲在眼眶里的雾气顿时凝结成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真是我见犹怜,可怜极了。
严卿元心想,但跟他有什么关係呢?
这一套用来对付怜惜她的人才有用,他铁石心肠,唯一的柔软是他的燕哥。想到燕哥,他不由地出神,上次带燕哥去城郊看麦田,因此而生情。
他想着今天再带燕哥去一趟俩人定情的地方,趁着小麦还没收割,去完成他在心里画了很久的小王子和小狐狸的真人版。
想到这儿,他迫不及待地想带燕哥去,再看这个女人,他就有点不耐烦,就算如此,他的声音也不大:「文女士,我希望我下楼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也不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不然,别怪我通知严大海。」
文女士对严大海的畏惧显然是刻在了骨子里。
以至于害怕到一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就会不受控地打颤。
然而严卿元无心去观察,知道严大海对她有用,便没再看她,直接起身朝楼梯走去。
他都跟燕哥说他妈死了。
总不能突然冒出来一个妈,让燕哥知道他说谎了。
真是卑劣。
他想,可怎么办,燕哥那么好,要是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妈,他在燕哥心中完美的形象岂不是就要破灭?
所以,还是不要让燕哥知道,那他在燕哥心中的形象就永远不会变。
房间里的秋昀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搂了过来。
他蓦地回神,扭过头,看到磕在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问:「人走了?」
「嗯哼,让小王子久等了。」对方歪着脑袋说。
严卿元笑得极为自然,神色无半点阴霾。
看得秋昀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楼下那位女士不是他的母亲?在他若有所思间,对方凑过来在他唇上浅啄了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秋昀敛起思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走走?我看你刚才背了画板,是要带我去写生?」
严卿元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伸长脖子贴着他的脖颈:「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