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是信国公府嫡孙,母亲又是公孙皇后侄女,这样顶尖的勋贵子弟自然也是在弘文馆进过学的。
令嘉心念一转,忽地问道:「萧彻以前和宁王是怎么个闹法?」
「大概就是萧荧偶尔仗着人多逞点口舌之利,再打上几家。小姑父身份尊贵,再多的萧荧也就做不了。」
令嘉难以置信,「萧彻是被欺负的那方!他不是很受宠的嘛?」
「那时。小姑父刚从西华宫回来,许多人摸不清官家对他的态度,反倒是萧荧一向『受宠』,而且越王也掺和了进去,自然就有些蠢人被哄着做了些蠢事。不过小姑父那时年纪虽不大,心眼却不少,萧荧他们根本没讨到多少好去。顶多也就仗着年纪大些,在武斗上下些黑手。不过这便宜也没占多久,小姑父天赋好,又肯努力,没过多久就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最后一次,在狩猎时,萧荧叫小姑父一箭吓得落了马,折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在那之后,萧荧就不敢再和小姑父叫板了。」
萧彻说宁王对他是因先帝和先后而迁怒于他,可一个稚童的迁怒真的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吗?先帝和先皇后死了都不知几年了。
令嘉心存怀疑。
「小二郎,你说宁王和殿下除了这些小事外,还有什么可能的仇恨?」
「仇恨嘛……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明照眼珠一转,便落到令嘉身上,「小姑姑,莫不是萧荧他其实早已暗中倾心于你,只是知晓官家定是不许,这才按捺住这份心思,娶了窦二娘那母老虎,但终究情不由人,眼见得往日有过矛盾的小姑父娶了你,于是新仇旧恨,便……」
令嘉眯了眯眼,稍稍抬起右手,明照立时闭嘴。
作为令嘉的亲侄,没人比他更了解令嘉右边那截宽袖的恐怖,里面藏着或匕首,或迷药,或袖箭等各种杀伤性物品。
明照至今都在疑惑,作为一个甚少出门的深闺女子,他的小姑姑怎么会怎么热衷于这些自保的东西。
令嘉放下手,白了明照一眼,「别胡扯了,若真是因为我,那日出现在那的便不会是卫王,这只会是他们之间的私仇。」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他们能有什么仇,若说杀父之仇,宁王恨官家、恨太子都比恨小姑父要来得合理。」明照朝令嘉摊摊手,表示自己毫无头绪。
「没用。」令嘉嫌弃地瞥了了他一句,嘆了口气没再在这事上纠缠下去,只问道:「那日推小四娘落水的人找到没?」
「小姑姑,你也太小看我,这么点事哪用得着那么久。」明照抱怨了一句,说道:「是窦九娘,就是魏国公府三房的庶出女孩。」
心知令嘉定是不记得人,明照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你做了什么?」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明照懒声说道:「过几日,这位窦九娘也会『不小心』会落一次水,不过她的运气好,应该很快就会被某位郎君救起。」
本朝风气开放,嫂溺叔援是正理,但一个大家娘子落水后被一个非亲非故的郎君救起,也终是不怎么好听。
「落水……你倒是不怕打草惊蛇?」
「萧荧那厮精明得很,萧徎的死讯传出,他就应该猜到我们知道了。」
令嘉心中疑惑渐深,宁王被萧彻、明照一併盖章为精明,这样精明的人居然不顾得罪傅家、赵家,也要算计萧彻,倒真叫人好奇。
「宁王这边你没碰吧?」
「没有,小姑姑你的话,我哪里敢不听。」
令嘉满意地摆摆手,「你可以滚了。」
明照如闻大赦地离去。
这两日正是地动后的善后时节,大笔大笔的赈灾款项拨出,他受命去监控,几日都不得歇,也就这位小姑姑有命,他才百忙之中抽出身帮她去盯着卫王的事。
所幸,燕王殿下手段确实高杆,不需他出手,便将事情处理得一干二净。
明照走后,令嘉想了会事,飘忽的余光捉到桌上那本方才被明照顺带归还来的《文论集注》。
她莫名又想到了陆斐,可转瞬又为自己的多疑好笑。
也就明照形象太糟糕,以至于她都有些草木皆兵。
明照去后,令嘉去了趟萧彻的院子。
虽说卫王这事是冲萧彻来的,但到底人是令嘉弄死的,萧彻帮她处理了痕迹,她还是要去致谢的。
不过被致谢的萧彻却不怎么满意。
萧彻不悦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令嘉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只说她的事是他的事,没把他事说成她的事,她才不想去管他那些破事。
「你那个二侄子是皇城司隐三番里的人?」萧彻冷不丁地问道。
皇城司是禁军三司之一,只是比起殿前司、亲军司,皇城司在执掌宫禁、周庐宿卫之外还有刺探情报之途。其下设有六番,共有五千余人,而在这明面的六番外,还有三支隐番,人数不知、名籍不知,只听命于番队的指挥使,而这三番指挥使的身份又只得皇帝知晓,其可直达闻奏,不隶台察,不受三衙。
故而,皇城司的隐三番是个只存在于风声中的神秘存在。
令嘉茫然不解地问:「什么?」
她把无知少女的形象扮演得极好,只可惜萧彻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