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咬着唇沉默了一会,问道:「爹定下我的婚事前,可曾和姑祖母通过气?」
「应该有吧。」
「应该?」
「在和燕王商议婚事的事时,祖父没用信件,而是派了管伯来传口讯,我记得中间管伯是拜见过曾姑祖母的。但他们说的是不是你的婚事,我就不清楚了。」
「管伯拜见后,姑祖母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明照摊手,「不然我也不至于在你和燕王定亲的消息传来后,才知道原来这是祖父先前和燕王谈的事。小姑姑,看在我那会顶着被祖父打死的风险给你递这消息的份上,你就替我去劝劝曾姑祖母吧!」
令嘉凝眉沉思一会后,吐出一口气,说道:「知道了,这两日我就去见姑祖母。」
明照闻言,又嘱咐道:「记得劝时一定要委婉,千万别显出我来!」
令嘉点点头,然后又道:「曾姑祖母那边好说,她说归说,但还是爱护你和英娘,但爹那边,大郎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嘛?」
说起这个,明照起身,烦躁地踱了数步,然后才停在令嘉面前,说道:「不过是子嗣罢了,我与英娘还年轻,祖父何至于那么急?再说,就算我与英娘真的无嗣,不还有二郎、三郎、四郎嘛?」
令嘉说道:「爹他要的,不是你的子嗣,而是你的态度。大郎,你还记得你当初要娶段英时,爹说段英『其勇不逊,其志不让,何以为妇』时,你是怎么和爹说的嘛?」
明照下颌收紧。
令嘉却不放过他:「你说你自能让她收起金戈,解下鞍鞯,心甘情愿为傅家妇,执掌家务,绵延子嗣。如今三年过去了,子嗣不见踪影,家务全由三嫂代理。大郎,你觉得你不该给爹一个答覆嘛?」
一阵沉默后,明照忽然跪在了令嘉面前,八尺高的身躯打了折扣,依旧显得昂藏英伟——倘若忽略他现在的行为。
明照扯着令嘉裙角哀求道:「小姑姑,你帮帮我吧!祖父那边,也就你能帮我了。」
「爹他有多固执,你会不知道?我哪有能耐帮你。」令嘉欲扯回裙角。
明照不肯放手,继续哀求:「小姑姑你都不帮我,我和英娘就真的完了。」
「完了就完了,撑死也就和离而已,天底下姻缘不圆满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扯过去。
「小姑姑,别那么狠心啊!看在我从小到大替你打过的架,挨过的揍,背过的黑锅份上,帮我一次。」扯回来。
「同样的话,三年前你就说过一次了。」再扯过去。
「那就再帮我一次。」再扯回来。
……
「傅明照,你要不要脸啊?」扯了半天,令嘉终是累了,收回手。
「小姑姑你不都说了我死皮赖脸了嘛!」明照诚恳回答。
令嘉看着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现在却可怜兮兮的大黑脸好一会,还是软了心,问:「你现在和段英到底是什么情形?」
明照斩钉截铁道:「很好。」
令嘉眯眼,「想我帮你就说实话!」
明照垂下头,丧气道:「和以前一样好。」
「……三年啊!你们成亲的这三年都是做什么去了?」
「全都和以前一样啊!」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绝望。不过绝望之余,他依旧不肯死心,「小姑姑,现在紧要的不是我和英娘,是祖父啊!」
令嘉无奈道:「纵使我帮你说情,但爹最多也就再宽限你点时间,在这时限里,你要再没法让段英归心,他肯定不会再纵容你胡闹的。」
明照态度十分坚决:「能多一日是一日,反正我是认定了英娘的。」
可问题是,段英不认你啊!」
令嘉心中暗道,可还是鬆了口,「爹那边我可以试着帮你说情,但能帮到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
明照大喜,「只要小姑姑你肯写就好。」
他是个精明的人,他心中清楚,因着燕王的事,祖父对小姑姑心存歉疚,这个时节,只要小姑姑肯出面,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祖父定是会退步的。
想到这,明照终于松下气,站起身——
「撕拉!」
那块在两人手里抓来扯去好半天都没事的坚韧裙角终于撑不住了。
……
明照讪讪地将那块翠绿绣花的裙角放到令嘉垂地裙摆上,然后窥着令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姑姑,你别生气,我回头就让人送一批布料过来,让人给重做七八身裙子出来。」
对此,令嘉心平气和地答道:「滚。」
作为一个有求于人的乖侄子,明照识相地滚了。
他滚后,令嘉招来醉月,让她给她重新拿身裙子过来。
醉月看着被撕裂的裙角,颇有些哭笑不得,「大郎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令嘉哼声道:「不然,怎么是他和二郎去做同胞兄弟呢!」
虽说令嘉是他的长辈,但年龄可是比他还要小的,但他说跪就跪,说求就求,可见其节操也就那样。
不过节操虽差,但其情可悯。
令嘉嘆了口气,道:「醉月,帮我备好纸磨,我要写信。」
「不是才给夫人寄过信嘛?」
「是给我爹的信。」
令嘉看出醉月面上的讶然,心中忽地涩了一下。
抵达燕州后,令嘉就开始往京中送书信,京中亲人一个不落——只除了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