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凤目微眯,语气却依旧冷静:「为什么拒绝我?」
令嘉哭着声道:「我不想生孩子!」
萧彻那一直不动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好一会才咬着牙问:「为什么?」
令嘉心中莫名恐慌了起来,比方才面对那种濒死的快感时更慌。
「和你无关,是我,我的问题,我——」
说到这她忽又停顿下来,杏眸迟疑地看着萧彻,带着审慎……和期盼。
这个恃宠而骄的女人!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眼,脸色已是缓和下来。他低下头,亲了亲令嘉的额头,道:「没关係,我不怪你。」
令嘉杏眸微亮,得了底气,语气也少了几分急乱。
「我自开慧起,就常常梦魇,且都是同一个梦。在梦中,我变成了一个正在生产的女人,她遇到了难产,身上很痛很痛,而且全是血,身边还有很多人在叫……」
说到这,她语声忽然低了下去,眉尖紧蹙,似乎仍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娘私下带我找过好些大师,他们都说是惊魂了,可他们开的安魂药都不管用,我还是常梦到这个梦。后来是神一法师帮我治好了这个梦魇。但是之前太子妃难产了,清河公主也……我真的很害怕。」
令嘉目光楚楚地看着萧彻,带着恳求。即使这缘由说来荒唐至极,但她依旧能理直气壮地要求萧彻能包容她。
「……那子嗣你打算怎么办?」萧彻问。
令嘉小声道:「我原本想着偷偷服些避子的药物,然后再纳些姬妾——」
此时,忽有杀气凛冽。
「但殿下你不愿,而且,我也不愿。」最后半句补得又急又快。
萧彻收回杀气,问道:「你避子的药物哪来的?你身边的人应该不知道这事吧。」
倘若令嘉这番话为真,以张氏对这女儿的着紧,和对姬妾的厌恶,若是知晓这事,绝不会让她就这样出嫁。
令嘉小声道:「我自己偷偷配的药丸,丹姑她们不知道。」
萧彻很是心平气和地问:「用过几次?」
令嘉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门前用过两次。」
「……你自己都用了避子药,却还因我瞒着你避子生气?」萧彻很是无语。
在这事上,令嘉依旧老实:「那时就是想找个藉口折腾你而已。」
真是半点不出所料的回答啊!
萧彻忍住嘆气的衝动,又问:「离京后用过几次?」
令嘉默了默,用更小的声音答:「没用过。」
萧彻愣了愣,难掩惊诧问:「离京的这些次,你都没用?」
令嘉垂下眼,「避子药性寒,我身体底子原本就差,服之怕有大碍。」
服之怕有大碍……
萧彻气得都笑出来了。
既知如此,新婚那会,怎么就毫无顾忌地连服两次呢?若非知晓他也用了避子的药,他毫不怀疑她会一直用下去。
令嘉看着萧彻脸上的笑,抖了抖,她可怜兮兮道:「你说了,不怪我的。」
萧彻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也罢,往后我继续服药就是了。」
他应得如此干脆,反叫令嘉惊住了。
萧彻瞥了她一眼,「总算后来你没有一边哄着我,一边偷偷用药。」
令嘉暗自庆幸不已。
其实她确实是想过偷偷服药的,不过对着这人的温柔包容,最后还是心虚了,宁可耗费心思拒绝他,而非欺瞒于他。
令嘉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却还是忐忑不安,「子嗣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大哥,身负宗庙,无需强求子嗣。」
闻言,令嘉心中有种强烈的怪异感,不过她不愿明言,只拐弯抹角地问:「那这藩地往后传给谁?」
「我尚有兄弟七人,总不差侄子,往后过继一个就是了。」
面对这番堪称面面俱到,完美无缺,能让全天下女人感动不已的回答,令嘉却还是不安。
她问:「你真不想要自己的子嗣?」
这次语气太过强烈,萧彻察觉不对,多看了她一眼,待见她神色慌乱,便有些误解了她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终还是说道:「七娘,在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成亲生子。我这个人性子寡淡,亲缘也淡,于子嗣素无渴求。也就之前怕你一人寂寞,我才动了念。原也不过一个念头罢了,你既然不愿,那不要也无妨。」
萧彻正当盛龄,还对子嗣并无多是渴望,而因身世缘由,他甚至是有些排斥生子的。此前也就是令嘉拿子嗣这话题来逗他,这才引出他生子的念头。
但既是因令嘉而生,再因令嘉而消,倒也不甚稀奇。
萧彻说的寻常,令嘉却是听得心中发酸。她平素口味重酸,再酸的食物入口都只觉正好,如今却觉得这股酸意全不可忍。
她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即使是萧彻这等心理素质,都有些受不住令嘉的反覆无常。
「再等一阵吧,」令嘉狠下心,咬着唇道:「再等一阵,我应该就没那么怕了。」
萧彻见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可心中却又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俯下身,拥住令嘉,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温声道:「别怕,我们慢慢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