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石放低声音道:「你这是在问安呢,还是在问险?王妃统共就去趟西郊别院,配足了使女侍卫,连厨子都带了两个。唯一的意外就是遇到一场雨,但这雨也没半滴淋着她,能有什么事!」
钟榆摸着鼻子嘀咕道:「这不是殿下行事太突然嘛。我手下的人赶紧赶慢地将人送到这里,昨日,人都到承和殿门口了,结果殿下忽然下令将人送到高台这,然后匆匆驾马去接王妃,连马车都不备。我能不担心嘛,在傅家族地那都能遇到耶律齐,在段家别院那出事不更正常了?」
安石听着他的嘀咕,心不在焉地应声,心中却是想到:即使是冷静克制的殿下,也会有近之而怯的时候,额,还好他娶了王妃。
第98章 窹寐思服
令嘉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耿耿有神的——猫眼。
朦胧的睡眼与这双猫眼对视一阵,杏眸渐渐清醒过来,令嘉伸手将枕边的福寿抱到胸前,在它伸手狠狠揉搓了一顿,懒声道:「一天没见,就想我了?」
「喵。」福寿趴在她胸前,淡定自若地任她揉搓成一团毛球。
「难伺候,带你出去嘛,不肯动,留你在府里,又嫌无聊。」
「喵——」
「唉,你没见到,姑祖母苍老了好多啊……」
「喵?」
「雪娘居然就在廖叔家,娘总是这么偏向爹,明知道我挂念她,还骗了我这么多年。」
「喵。」
「……福寿,你说我生个孩子会怎么样?」
「喵!喵!喵!」
「别急,我还没做决定呢!」
「喵——」
「再说生孩子也不是闹着玩的,又累又疼的,倒霉一点就跟我曾经跟梦到过的那个妇人一样直接就进鬼门关了……而且照着陆锦那小神棍的说法生的居然还是个男孩,男孩!按着儿肖母,女肖父的说法,男孩多半就是像我了……」
令嘉微妙地顿了顿,然后斩钉截铁道:「还是不生的好!」
「喵!」福寿舔了舔爪子,然后在令嘉额上盖了个水戳。
令嘉嫌弃地拂开它的爪子,小声道;「是他自己说的不强求嘛。再说,我又没拦着他纳妾。」
福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令嘉莫名心虚气短了一下,下一刻又强自争辩道:「皇室又不比寻常人家,侧妃都能上玉碟的,嫡庶也没那么重要……」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止住声,与福寿对视一眼,她垂下眼眸,轻声道:「不过,我爹肯定盼着我快些生个男孩。」
福寿拿右前爪轻轻拍了拍令嘉的额头。
这次令嘉没有拂开它,而是蹙着眉道:「我不想要这样,可是他——」
他是想要的。
令嘉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对着什么都是淡淡的人在在听她胡诌孩子的事时,露出了带着些许怔忪的嚮往之色,就像是冬天嚮往着春天一样。
这人之前不是当孤身一人的光棍当得挺快活的嘛!连成个亲都推三阻四,最后勉为其难才点头的傢伙,这么快就变了主意,这意志也太软弱了吧!
令嘉恶狠狠地咬着唇,美得不着烟火的小脸紧紧地绷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福寿看着这表情,小动物的危机预警立刻响起,它立马准备撤退,可是已经迟了!
「啊!」
令嘉两隻手紧紧地勒住福寿,然后就在宽敞的榻子上滚了起来,朝左滚,朝右滚,朝左滚,朝右滚……
被滚得眼花缭乱的福寿「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却也只是无济于事。
「王妃?」屏风外忽然有使女喊道。
令嘉飞快地将福寿塞到塞到被子里,揉了揉眼睛,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一副被叫醒的慵懒姿态,「什么事?」
「殿下请王妃过去。」
「……我方才睡了多久?」
「三刻钟。」
「……我还以为睡了三天呢!」令嘉低声喃喃道。
三刻钟没见就来找人,燕王殿下,沉迷女色也要有个限度啊!
令嘉整理好着装出来后,得知萧彻是要她去后山的高台那时,她忍不住回想起西华宫观星楼寻人的那次。
陡峭的山路,九层的楼梯,累死累活的路程……
令嘉干咳一声,衝来请人的内侍正色道:「我手上还有些事务要理,如非紧要,就不过去叨扰殿下了。」
无理的要求,还是拒绝了吧。
内侍恳求道:「安内监说,殿下正有紧要的事等着您呢。王妃就莫为难奴婢几个了,这软轿都备好了……」
「软轿?」令嘉愣了愣,看向醉月。
醉月小声道:「王妃,后山坡度尚算平缓,软轿可以通行。」
令嘉杏眸微转。
醉月又道:「高台也不算高,十余丈许(33米多)。」
令嘉当即对那内侍道:「我这就过去。」
内侍反应过来后,面色古怪得一言难尽。
醉月嘆了口气。
有了软轿,娇贵柔弱的燕王妃终于肯迈出她矜贵的步子走出定安殿。
令嘉原本以为,萧彻要她过去,是因为想见她。但真到了高台附近,见到十来个静守在侧的侍卫时,她开始察觉不对。
而到了高台楼阶旁,见到钟榆脸上因见到她而露出的错愕表情,以及安石笑容可掬的殷勤神态时,这种不对的感觉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