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手握成拳,脸色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她狠狠捶了下案几,唤人道:「把钟统领和安内监唤来。」
两人到来,躬身行礼。
令嘉的侍卫惯来是由钟榆统领,此人谨慎细緻,却在令嘉身上跌过好几个跟头,萧彻并未撤换人选,只是在钟榆头上又添了安石。
令嘉蹙着眉道:「我这两日一直心神不定,原以为是应在我娘身上,昨夜却是梦到了殿下……」
说到这,她顿了顿,咬住唇,一脸紧张地问道:「你们莫哄骗我,殿下在前线,当真是安好,没发生什么意外?」
钟榆和安石对了个眼神,都有些哭笑不得。
安石出声安慰道:「王妃多虑了,前线捷报不断,北狄王庭都已被围,三十万大军在侧,殿下身上怎可能会发生意外。」
令嘉却是急急地问道:「那耶律昌呢?北狄王庭被围,耶律昌在居延不可能无动于衷,西线军情如何?河西、河东两军可有攻下他?」
安石人老成精,面上纹丝不动,可钟榆到底是差些火候,闻言脸色稍变。
令嘉心下一沉,「耶律昌真往范阳来了?」
这会,钟榆脸色大变,安石却还能冷静地说道:「王妃何出此言?」
令嘉幽幽道:「若西军被破,耶律昌定是要驰援王庭。可殿下在王庭围而不攻,静待援军。耶律昌未必敢去。前线大军围城,粮耗日重。以耶律昌剑走偏锋的习惯,只要他手上还有人,他就敢来范阳截粮也不出奇。」
「所以,我娘的病是假的,你们是受令送我回京避险的吧。」
一阵沉默后,室内针落可闻。
安石和钟榆又跪了下来,安石诚恳道:「王妃如此聪慧,自是明了殿下对你的看重,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安危?」令嘉站起身,质问安石:「安内监,范阳乃天下雄城,围山傍水,据四重城墙,高三丈、厚三丈,粮食充足,甲坚兵利,更莫说还有太行三关为凭,耶律昌固为天下名将,但亦不足以轻取范阳,如何就到了「危」的地步了?」
说到这,令嘉一字一句道:「调转船头,我要回范阳。」
安石和钟榆闻言都露出了苦恼之色,看了钟榆一眼,钟榆领了眼色,上前同令嘉交了底:「王妃,范阳、昌平、真定、安阳四府属军,具被殿下抽调成军,余者合计两万三千人。以此与耶律昌相抗,不过在两可之间,结果如何仍是难说,殿下忧心王妃安危,故令我们诱王妃回京。」
令嘉听他提到萧彻,忽然怔了怔。
安石看了出来,趁机进言道:「殿下领军在前,身系三军,王妃万莫令他再分心啊。」
令嘉沉默了一阵,说道:「我不会叫他分心。」
然,还不待安石,钟榆露出喜色。
令嘉却接道:「只要,你们在向他报信时当少传些话。」
「……恕属下不能从命。」安石和钟榆齐齐道。
令嘉嘆道:「我就知是如此。」
话音刚落,钟榆和安石的身子忽然晃了晃。钟榆瞪大眼,张口想说什么,竟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在惊愕中又晃了晃,然后就闭眼倒了下去。
安石的神智比钟榆撑得旧些,嘴巴张张合合,默声说完一句,才晕过去。
「明知那些侍卫只听你们号令,我怎可能不做准备呢。」令嘉自语道,想起安石方才无声的一句话,嘲弄地扯了扯嘴角,「至于我爹,他亏就亏吧,反正傅家也不是亏第一遭了……」
自语时,令嘉打开香炉,往里面撒了一堆粉末,说道:「可以出来了。」
令嘉的两个贴身侍女醉花、醉月、道诚从侧间走入。
令嘉打叫安石、钟榆两人进来前,就备下了这般手段。若道诚的话有虚,令嘉奉上解药,赔个罪就是。醉花、醉月二人在侧室,自会拿下道诚。若不然,令嘉要号令船隻,也只能请安石、钟榆两人晕一阵了。
醉花、醉月在侧室听了全程,如今知晓令嘉心意,皆欲出言劝说。
令嘉却是在她们出声前,就挡住了,「劝我的话就别说了,你们当是知晓我的脾性的。」
醉花和醉月沉默,只能听令。
她们是张夫人送给令嘉的人,背后也有着信国公的影子,但依旧是令嘉的人。令嘉洞察入微,又兼秉性独断,紧要事上是绝对容不下属下有二心,哪怕这二心是衝着她爹娘去的。
令嘉又看向道诚:「我也不问你如何知晓那些事,只你来此一遭,应是不介意再帮我个忙吧。」
说得十分客气,但行为上她却是先把陆锦扣押了起来。她不知道诚如何得知的军情,也不知道诚告知她的目的,自少不得先做些自保之举了。
道诚对她的防备只作不见,从容应下。
船上有三百精兵,以安石、钟榆为首。令嘉虽是王妃,但想越级下令却是做不到的。故而她需醉花易容成安石,道诚易容成钟榆,去命令船隻调头回范阳。二人同安石、钟榆并不熟悉,扮演起来可能会露出破绽。且从此到范阳的水路不过两日,过了这两日,安石、钟榆两人也拿令嘉无法了。
定下了决策后,醉花却是试探地问道:「王妃,万俟郎君那边要如何,送回京?还是同王妃一道回范阳?」
令嘉默了默,道:「我去同他说。你们先把安内监、钟统领两人安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