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的血脉?两人都是心知肚明,仅仅一个宗室血脉怎可能让傅氏安心,非得是帝王血脉才能让傅氏,不,应该说是她爹安心吧。只是这一层,怎么也不会被说破就是了。
令嘉嘲弄地笑了笑,又问道:「即使如此,那又如何?」
令卓未料到利害关係都分析得如此清楚了,令嘉竟还是这个反应,愣了愣。
令嘉语声淡淡道:「三哥,你说我是傅家的未来,所以绝不能折在范阳。可事实上,我们阖族都曾折在范阳里,如何又折不得区区一个我。」
令卓脸色大变,斥道:「七娘,你莫要任性。」
「三哥,我长这么大任性过许多回,唯独这次,这次——」令嘉看着令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绝不是任性。」
令嘉自令卓的寝间悄然步出,便撞见了一直候在隔间的三嫂柳氏。
柳氏朝寝间放向瞥了一眼,道:「你说服他了?」
令嘉摇头:「三哥固执得跟块石头一样,我哪里说服得了他。」
柳氏诧异:「那他怎肯放你出来?」
「三哥之前喝的药里,被我新添了些安眠的药材。」在柳氏微妙的目光中,令嘉保证道:「三嫂放心,那东西不妨碍药性,绝对不会影响三哥恢復的。」
柳氏表示自己并未担心:「你把你改的方子写一份下来,我令人以后都照着这个煮药。省得你三哥天天喊着要下床去军营什么的。」
令嘉:「……」
哪怕是刚才和令卓发生过矛盾,但在这一刻令嘉仍忍不住同情她三哥。
他得是前世造了多少孽,才在这一世摊上这样的妻子和这样的妹妹啊!
同情完之后,令嘉还是照着柳氏说的留了方子。
令卓是个会逞强的性子,身上的重伤并不能阻止他挂心战事。要让他安心休养,确实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法子。
柳氏拿了方子,又道:「七娘,英娘现在是不是又混到军营去了?段老夫人都被接回城里了,她依旧不见身影,我大姐都来问过好几回了。」
「……英娘不见,三嫂为什么要来问我?」
柳氏淡定道:「你们两个虽然打小就瞧不对眼,但做起坏事来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我觉着你应是知晓她在哪的。当然,你若是不知也无妨。」
令嘉沉默了一阵后,向她直觉惊人的三嫂投了降,「我让她帮我做一些事去了。」
柳氏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就道:「我大姐那里,我会帮你们应付过去的。」
令嘉对自家三嫂感激涕零。虽然她自认为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但段家表嫂如果真找上门来,她也是要心虚的。
「先别急着谢我,七娘,我知你们傅家人个个都把那家规看得比命都重要,只是你们要如何做,我不管,只范阳情形真到了危急的时刻,我是一定要送四娘走的。」柳氏说道。
令嘉沉默了一阵后,语气沉着地说道:「三嫂,范阳不会有事的。」
第142章 以利相诱
耶律昌终于来了。
当从西城墙处眺见北狄的军旗时,不知多少人鬆了一口气。
虽然接下来的日子註定是要劳心劳力,但再如何辛劳也是有个目标的,总好过那种云里雾里无处使力只能空自焦虑的处境好。
耶律昌并未辜负众人的期待,在营地整肃了一日,就向范阳发起了进攻。
他并未直接派兵,而是先派出了一批衣衫褴褛的殷人俘虏。这批俘虏有男有女,多为青壮,但也夹杂着极少数的老幼,如今被支使着去填壕沟,清理铁蒺藜、拒马桩,为狄人的骑兵铺路。
城头观战的令嘉面沉如水。
此前耶律昌一路急行,根本带不了俘虏,这批俘虏只会是他破了居庸关后,在范阳附近的村庄抓的。
范阳虽也在边关,但西有河东,东有卢龙,并非直面敌军的危地。故而,范阳城周的县城多有殷人安居,形成一个个的田庄,居庸关破后,范阳府只来得及迁回最近的几个田庄,再远的就是无能为力了。
这些俘虏年纪最长的也不过四五十岁,应是英宗朝出生的人,在他们有限的见识里,燕州是他们安生的家园,从未想过只存在于游郎、说书人口中的狄人会有一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烧毁了他们的家宅,□□他们的妻女,逼迫他们走上战场,直面国家的刀锋。
被驱赶过来的殷民们看到城头的箭锋,他们有所预感,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们大声喊着向城墙方向求饶,用的是殷话,夹杂着恐惧与哀求。
但是……并没有用。
慈不掌兵岂非虚言。
然而,守将姚业毫不犹豫地下令放箭。
而弓箭手也是毫不犹豫地放了箭。
当那一道道的身影倒在了濠沟前,令嘉并未避开眼神,而是直直地看着。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些人的面目模糊,唯一的能看出来的只有人的身份,顶多身上勉强辨认的衣服款式再给他们添个殷的印记。
儘管如此乏善可陈,但令嘉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像牛羊一样被驱赶过来,看着他们像牛羊一样死在弓箭之下。
他们是和令嘉截然不同的人,恍如天上的云,和脚底的泥,他们不识得令嘉,令嘉更不会识得他们,
但令嘉所享有的锦衣玉食里有他们的税供,他们户册的顶上是写着令嘉丈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