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虽然有奇能,但外表还是平平无奇。但现下她再去看,竟有无数景象在她眼前掠过,那一幕幕景象里含着众生百态,不过一眼陆锦就生出脑子要炸的感觉,颇似挨了一记闷棍,脑鸣目眩,眼前雪花滋滋,连站都站不稳。
道诚见她如此反应,忙把那灯收回去,上前扶起陆锦,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陆锦只觉耳目一清,便从那种晕眩感中恢復过来。
道诚一脸歉意道:「抱歉,我忘了长明灯如今正在通玄之际,内法外显,旁人看不得。」
陆锦揉着太阳穴,心有余悸道:「我方才差点以为你是要杀人灭口呢。」
道诚垂下眸,有些受伤:「我同三娘相识那么些年,三娘竟这般想我?」
陆锦一脸无辜道:「谁叫你突然从古言分类转到仙侠分类,仙侠流里坏人太多了,怪不得我胡思乱想。」
道诚虽然听不懂她吐槽的梗,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是在开玩笑,只觉方才那点感伤全餵了狗,颇有些无语道:「……你还真是心大。」
陆锦只把这话当作夸奖,饶有兴致道:「道诚,你才对我使的是什么,就点一下而已,我就好了,现下神清气爽得跟喝了两杯咖啡一样。还有那灯,上面的画面是什么,我刚刚还看到我哥进燕王府呢!」
「……长明灯显过去、现在、未来三景,以你之能,看到的只有现在之景。」道诚目光微妙地看着
陆锦脸上的笑有些僵,「什么意思?」
道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陆二郎大约是来寻你了。」
陆锦双腿一软,又压在了桌子上,「怎、怎、怎、怎么办,我要被抓回去,我爹肯定要揍死我啊!!!」
道诚伸手扶住她,并未安慰她,而是告诉她道:「三娘,最多不过一年,你便可回现代去。」
「范阳事已了,你要回雍京去同陆家人道别嘛?」道诚语含深意地问她:
陆锦怔在了那里,眼眶忽然红了。她站直身,抹了抹眼,闷声道:「我要回雍京。」
道诚似是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给她递了张帕子,同她道:「待长明灯功满,我会去寻你的。」
陆锦有些不舍,「你不回雍京?」
道诚凤目微阖,神色复杂道:「我还想看到他们此世的结局。」
陆锦看着他这副神色,脑中莫名划过方才自那长明灯中看到的数幕,福至心灵之下,竟是脱口而出:「萧湛!」
饶是以道诚的定力,也是面露错愕。
过了一会,他轻嘆道:「你这体质果然神异,竟还能以凡身窥到过去。」
果然哪怕是陆锦这种咸鱼,也不能太过小瞧啊!
道诚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身份,倒叫陆锦十分惊讶:「……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道诚嘆笑道:「我改名许湛,不过是承肉身因果,又非否认过去,为何不承认。」
「可我看你对燕王、燕王妃他们的态度……额……」陆锦支支吾吾了一会,勉强形容道:「不是十分亲近。」
「三娘,此世因你我故,不会再有萧湛了。」道诚脸上的笑淡下,目露怅惘,「而在我见到他们的第一面,我就知晓,他们并非我的父母。」
「……」陆锦一脸同情地看着道诚,但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只是,」道诚忽又笑起来,轻淡却坚定道:「我的父母是谁,这一点永远不会改。」
陆锦识趣地收起了同情,在这一刻她已明白了道诚的心思,也就知晓他确实不需要她的同情。
燕王府里,满月宴还未结束,但因着才出月子不好见风,令嘉早早抱着女儿退了宴,回了后殿,好不容易哄睡了女儿后,忽收得一张帖子。
她本是不肯见人的,可无奈那帖子上的字迹太好辨认。
她只能起身去花厅迎这不速之客。
甫一见面,那不速之客就气势汹汹地喝问令嘉:「傅七娘,把我三妹还来。」
令嘉不答反问:「陆大娘,你是怎么寻来的?」
这人并非陆锦以为的陆萋,而是扮成陆萋模样的陆斐。
听闻令嘉问询,陆斐有一肚子的恼火要发,当即冷笑道:「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你早知我三妹在此,居然也不同我说一声。有你这么做朋友的?」
令嘉说起这个,也有些心虚,声音不由放低了些,「我初见你三妹那会,范阳战事才起,哪顾得上送信啊!」
陆斐怒目瞪她道:「范阳战事结束至今都有半年多了,你就一直抽不出空给我送信?」
令嘉摸了摸鼻子,说了实话,「大娘你固然是我好友,但道诚同我也有同门之谊,你三妹又是心甘情愿同道诚一处,我不好偏帮啊。不过你放心,我还是有派人照看你那三妹的,不至于叫她生活艰难。而且你既已寻来,要带人走,道诚那边我也派人帮你拦着。这总够朋友了吧。」
陆斐对令嘉这种塑料姐妹十分鄙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你之前还不如让我三妹落魄些呢,她吃多了苦,许就回家了。」
令嘉见陆斐话中怒火稍淡,又问道:「你是怎么寻来范阳的?还有你二弟呢,你爹娘没让你二弟陪你?」
说起这个,陆斐默了默,最后长嘆一声道:「你那师弟好手段,我家怎么样都寻不见他的踪迹。最后还是我一个好友借了皇城司的关係,才知道是在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