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只要楚王弄死皇帝和太子,萧彻就可以毫不顾忌地号召五军平反清室。
也正因此,皇帝和太子这会都活得好好的,而楚王也非得要召萧彻过来。
令嘉揉了揉太阳穴,「百官现下是什么反应?」
明照很是同情那批文官道:「我来时,据说都吵得动手了,也不知现在拿定主意没。」
令嘉又问:「五军呢?」
明照含蓄道:「政事堂六位相公里也就欧阳相公和罗相公两位轮值,未来得及入宫拜祭,因而没被擒下。现下政事堂相印不全,又无君命,五军不敢动。」
「是不敢动,还是不想动啊!」令嘉想起萧彻之前和公孙皇后的对话,颇觉可笑。
明照不应这话,或者说也没法应。
令嘉撑着脸沉思一阵,忽然问道:「二郎,你入皇城司多年,为官家耳目,为他做尽暗事,你觉着官家是什么样的人?」
「官家自是明君。」明照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见令嘉面色不悦,明照才又添道:「官家是性暴刚强之人,胜在胸襟开阔,明断独断,确属明君一流。」
抛开私人道德不说,现任皇帝为君二十载,承英宗之业,文为治武成功,算是颇得朝野之心的明君。甚至于,在皇城司见尽皇权暗面的明照认可,这位皇帝是位明君。
明君啊……
令嘉阖上眼。
公孙皇后、皇帝、萧彻、萧循、傅成章……许许多多人的名字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倏而,她睁开眼,捉住了明照的手,「二郎,帮我一个忙。」
明照对上那双坚定的杏眸,心里莫名发虚,忙道:「小姑姑,祖父可是警告过我的,绝不许带人去雍极宫的。」
令嘉沉声道:「我不用你去掺和五郎的事,只要你帮我送一个人去五郎身边,这总可以吧。」
明照先问道:「谁?」
令嘉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名字。
明照不解问:「这有何用?」
令嘉咳了两声,又笑了笑,笑得无奈,也笑得温柔。
「你不懂,五郎受战场影响,杀性深重,把生死看得太淡,若放着不管,怕有诸多伤亡,总需有个人去看一看他。」
明照目光深深地看着令嘉,一直看到令嘉蹙眉问他,「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明照收回目光,应道:「帮。」
他无声哀嘆,小姑姑你连人家的缺点都能看作是可爱之处了,哪里有给他不帮的选择啊!
第159章 真符假书
雍极宫两仪殿的陛阶下,那些有幸从宣室殿逃过一劫的官员们零零落落,殿外剩余的一批忠心的两司余军垂头丧气,往日的威仪赫赫,如今就剩大写的四个字——
束手无策。
那些官员们议论着该如何行事。
有提议先除掉反军,封锁宣室殿。
有提议断掉供粮,逼反军投降的。
甚至还有「天才」提议火烧宣室殿,逼逆王出殿的。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绕不过一点,官家在宣室殿里,就在逆王手中。
至于把燕王也送进宣室殿——
没人敢提。
能混进两仪殿的,没一个是蠢人,大家心里都知道逆王忌讳的是什么。
燕王在外,官家、太子还能活。燕王进了宣室殿,那就等着萧氏嫡系死绝吧。
但纵使寻不出主意,底下的文臣们也不曾停嘴。
君辱臣死,官家都被挟持了,他们哪敢作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是提出的法子没用,总归还能再骂一骂反叛的禁卫统领还有逆王的。
最后还是站在群臣之前的,年轻一些的罗相公不耐这等噪乱,喝令群臣安静。
所有人为之一静。
倒不是罗相公真有这一呼百应的威势,主要还是绝大多数的人嘴巴早干了,给个台阶大家也就顺溜地下了。
罗相公面带焦急地问欧阳相公:「欧阳公,我们就这样坐视官家受此折辱?」
头髮花白的,一直阖目不言的,保持着哀悼神色的欧阳相公睁开眼,慢悠悠道:「怎么能说坐视呢,我们不都站着嘛。」
X,谁和你计较这个!
罗相公暗骂一声老王八。
怎奈何欧阳相公年纪比他大,资历都比他老,脸皮比他厚,哪怕他知道他在充聋作哑,也无法指摘,只能转向更年轻的萧彻,目光凌厉:「殿下身为人子,此情此景,又作何想?」
萧彻可比欧阳相公给面子多了,谦和地问道:「敢问罗相公要如何教我?」
「五军!」罗相公目光湛湛地看着他,「侍卫司、殿前司半数作乱,欲平乱,必少不得五军。只有政事堂的半符、我与欧阳相公之名,尚不足以去信五军,还需殿下相助。」
萧彻凤目轻抬,「我不过宗室藩王,如何调动得了五军。」
罗相公肃色道:「事急从权,某与欧阳相公会为殿下陈情,」
「这般行事……」萧彻沉吟一声,问欧阳相公:「欧阳相公如何看?」
欧阳相公捋了捋鬍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现下就碰五军是有些早,不过五殿下要某帮忙陈情,某自也从命。」
萧彻想了想,道:「那还是不动了。总不过现下,六弟他们也还未动。」
罗相公面色铁青,「殿下。」
萧彻一脸遗憾道:「私调五军,终是大罪,怎好叫两位相公为我担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