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心下惴惴,「公公,真就这样过去吗,奴婢看她们都伤的不清,更何况,这几个婢子才刚刚惹了耸云阁,关于耸云阁的流言您不是没听说过,要不就真的让上头的人下来查查,大家也好安心安心。」
那公公瞪大眼睛,拿拂尘怼了一下陈嬷嬷,「我说你也是行宫的老人了,怎么就拎不清,」他突然收了声,靠近陈嬷嬷道:「要真是上头来人查,你敢保证这么多年你做的那些腌臜事不会被查出来?再者说,行宫出了这檔子事,怪你我失职,上头一个不满意,你我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么多年熬到管事公公,管事嬷嬷容易吗,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断送了前程,你傻不傻。」
陈嬷嬷当然不是个傻的,但她觉得恐怖,「可是公公,你瞧这一桩桩一件件,但凡有人对耸云阁动了什么坏心眼,绝对出事!」
「您说是不是有人故意搞鬼,搅得咱们不得安宁。不提之前的,就说上次那个偷盗的婢子,她一向小心再小心,心眼儿动的那么精,本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就被人揭发了挨了足足五十大板,她死那日我去看了,流血的屁股上都生了蛆,人都是臭的。」
管事公公越发不耐烦,这陈嬷嬷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处事雷厉风行,但到底还是女流之辈,妇人之仁,竞跟着行宫一群奴才传着没影的事儿。
他吊着嗓子,「那要你说,是疯疯癫癫的容嫔娘娘做的,还是那毛都没长齐的七皇子做的?」
陈嬷嬷摇头,这对母子哪能有这本事。
「这不就得了!就容嫔母子那处境,谁愿意帮他们沾一身腥气。」
「可是……」陈嬷嬷吞咽口水,想说又不敢说,「耸云阁那……佛像,莫不是真的有鬼神……惩罚……那地方也忒不吉利了……」
「那你们就少招惹耸云阁,就当作鬼神护着他们,就当作那地方不吉利,少惹少碰,你就让我多清閒一会儿吧。咱热河行宫都多久没圣驾亲临了,往年里圣上避暑头一个想到咱热河行宫,这都两年了,圣上宁愿折腾去更远的藤阁山,都不愿意来这里。都是你们这一群群的不上心,天天怪力乱神……」
……
许连琅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晚霞似火,枯叶落了满院。
送晚膳的小太监一踏进耸云阁的门,整个人畏畏缩缩,放下食盒就要跑,跟平时那个翻白眼样子差若两人。
许连琅觉得稀奇,就将人拦住了,那小太监着急走,急得都眨巴出了几滴眼泪,许连琅吓了一跳。
太监怎么也算半个男人,被她一个小女子逼哭了,这算什么回事啊。
「姑奶奶,您行行好,让我走吧,我之前不懂事,您可千万别怪我。」
这话,像是对着许连琅说的,又不像是对着她说的。
「我年纪轻轻,叫姑奶奶,可把我叫老了。」
许连琅再细一逼问,就问出了那膳食堂失火的事,那小太监绘声绘色,说好几个婢子的肉都烧焦了,流着脓,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这一年来,但凡招惹耸云阁的人,都像是受了什么诅咒,不是丢了閒差就是没了命。
一桩桩一件件各有各的巧合,各有各的缘由,凑到一起,再加上不知道从谁嘴里先传出来的流言,越传越厉,越传越可怖。
这小太监非常相信鬼神生死循环投胎之说,更是被吓的不清。
许连琅听完,笑的前仰后合,幸灾乐祸是不对的,但这对些人不用觉得抱歉。
谁叫他们伤了她的小皇子。
路介明远远望过来,晦暗的眉眼因她和缓了一些,她生了单边梨涡,笑的开怀了才会出现,浅浅的涡像是盛满了清泉,涤着他早就蓄在骨子里的毒,「恶人自有天收,老天开眼了,谁叫他们做坏事!活该!」
她愤恨的样子自以为很凶,但其实透着一股子甜劲,骂人也像是在哄人。
「看吧,做坏事老天会惩罚的。」
路介明翘起了一线唇角,眼里升腾起的笑意刚出现又被压下去,眼底的阴鸷藏也藏不住,他嗤了一声,堪堪移开黏在许连琅身上的视线。
从两年前开始,老天就再也没有在他身上开过眼。
指望天收,不如自救。
小太监见许连琅不再拦着,赶紧往外跑,踏出了耸云阁,一副劫后重生的模样。
许连琅朝他喊,笑吟吟,几多调笑:「公公啊,下次可要带些好饭菜来,小心神佛怪罪你。」
喊的太大劲了,头又一阵阵发紧。
她手里拿着把容嫔给的木梳,梳了两下,疼的呲牙咧嘴。
断髮接连掉落,她看着自己的头髮欲哭无泪。
路介明拿着扫帚,在收拾落叶,他做的认真,庭前廊下都扫的干干净净。
许连琅想要上手抢了他手里的扫帚,他们家小皇子金枝玉叶怎么能做这种粗活,但干架的后劲太足,她到现在还晕晕的。
「殿下,你差不多扫扫得了,明天一觉起来我肯定可以!」她对着路介明打包票。
路介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怀疑意味不加掩饰。
也是,她现在走路不但打晃,还会左脚绊右脚。
许连琅按揉着自己的头皮,「虽然小时候也常常打架,但还是第一次被扯头髮,这感觉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