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荧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的枕头凑到江斜的枕边,鼻尖嗅到淡淡的青竹香味,极是好闻:「……在想什么?」
听到枕边女子的声音,江斜这才回过神来,抬眼,却看见一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艷动人的脸,一时间竟是心猿意马,有些说不出话来。
「……嗯?」
见江斜只是红着脸挪开视线不说话,楚荧心中更是忧心,像往常一样,想去扯他的袖角,小手钻进江斜的被子里。
楚荧冰冰凉凉的小手同江斜的手在被子下相碰,江斜觉得有趣,只是挪开脸去,却同楚荧的手在锦被下相纠缠。
楚荧急着去勾他的手指:「夫君,你不会是介意我……」
「怎么会?想什么呢。」江斜本不是在思考这事儿,倒是没想到,楚荧竟是在忧心这个,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发生了变化。
江斜原本是不介意的。他当然是不介意楚荧,才会下定决心要娶这个小姑娘。
但是那时,他真的只是当她是京城里,帮助萧宸报仇和夺嫡路上必须要走的一步,因为在京城里,总要有属于自己的兵权,而楚荧,则是他们最快的捷径。
恰恰楚荧才刚刚和离,她不想嫁到东宫去,而他可以帮她。
于是两个人各怀目的,真真假假,半推半就地,有了这门婚事。
成亲那晚,他去挑她的盖头,鲜艷的大红盖头之下,露出那一张不可方物的脸,他觉得惊艷,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其中交易的成分悄然变味,他们会十指相扣,会相视而笑。
他知道楚荧在秦府过得不好,所以才会和离。但他却依然不敢想她的过去,她和秦穆尧曾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时光,所有人都记得二人年少时候早早定下的婚事。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如此介意。可是他又凭什么去介意?就凭他和她这纸算计交易来的婚事?凭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他想不明白,又觉得自己可笑。
但是看着缩在自己面前睁着一双杏眼望着她的小姑娘,他又会觉得心疼。
就算和离,错又不在她,她何必如此紧张,去顾忌所有人的态度,担心旁人介意她。
心中犹豫一下,然后江斜伸手,将楚荧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担心,我在。」江斜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晌,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句话——像一个寻常的丈夫一样。
楚荧被他的动作惊了惊,两个人的身子近了,一起枕在同一个枕头上,青丝交迭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发,虽是隔着两层锦被,但他身上的青竹香却是极其的明显,像是会摄人心魄一样,又觉着安心。
最后,楚荧只是隔着锦被,被他揽着,静静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手指轻轻地去点他的掌心。
「好。」
两个人安静地依偎了片刻,江斜才又开了口:「你说……你父亲的那位同乡,程大将军,到底是为什么样的人?」
「程叔叔?」楚荧靠着江斜,看进他的眼里,撇了撇嘴,声音软糯,「夫君可是在介意他说那些过去的往事了?」
江斜犹豫了一下,回:「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好奇?他身上可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楚荧眨了眨眼,「我对这位将军不熟,只知道是当初同我父亲一同上战场的同乡,家中没什么亲人了。小时候的时候大约是见过几面的,都是这位将军都是回京復命,这才来家中坐坐。」
「我也记得是如此。正因为这位将军家中无甚亲人,所以才一个人单身领命赴任,去了边疆。」江斜沉吟片刻。
「有何不妥之处?」楚荧也是听出江斜话中颇有几分慎重。
顿了顿,江斜回:「阿荧……你可还记得,这次诸位将军回京,都是什么理由么?」
「理由?说是几位将军回京探亲……」
江斜眼神却是有几分晦暗不明:「可是这程伟,在京中无父无母,探的是哪门子的亲?」
听江斜这么说,楚荧也是发现了话中的不对来,当初这程伟参军时候,就是因为父母双亡、家中贫苦,不得已才想着参军,在军营里讨个生活罢了。但是思及程伟毕竟是父亲的同乡,就连楚老夫人都是相熟,话里还是有几分保留:「但到底是我父亲和祖母知根知底的人,许是想见见同乡、叙叙旧?应当……不会有什么吧,或许是我们多虑了?」
江斜摇了摇头,他经过小时候姑姑江怡在宫中被人陷害自杀、又经历了承阳候府险些满门流放之苦,性子本就敏感多疑些:「另一个让我有些介意的,便是他是驻北大将军……从北地来的人,我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
就算承阳候府手眼通天,但到底也有他力不能及的地方,更何况北疆偏僻,中间路途遥远,就是有线人,消息却也不能第一时间送回来。
「那我回头便同父亲和兄长说一声,让他们多加提防上些。」楚荧也觉得江斜的猜测不无道理。
今日的宫宴,本是为庆祝皇上的生辰举办的,本该隆重盛大地操办,但皇上却说自己身子乏了,只是用过午宴,就早早遣散了众人。
或许旁人觉得是真的,但是楚荧却是心里清楚,皇上的身子,也许当真也是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