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晚上寒风不息，钟秀出门时裹了条围巾把大半个面庞都包住，还觉得有些冷，咬咬牙没回头，坚定地往目的地去。
为了好看，冷点不碍事。
到门口时，钟秀脱下围巾，冷风霎时间吹过来，冷得她一颤，吸着气整理好头髮与衣服，踏着小台步推门进去。
同时心中默念：老娘一点都不冷。
「想死你了。」钟秀刚一坐下就说。
「啊？」张琦还有些懵，「不是前两天才刚见面吗？」
钟秀没辩驳，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不懂，外面太冷了。」
「我刚想问你，你穿得也太少了。」
钟秀理着毛衣袖子，镇定道：「还好，习惯了。」
「还好，今晚是来吃火锅。」张琦笑着说，目光随着钟秀的手一落，惊讶了下，「我有条一模一样的围巾，我特别喜欢。」
钟秀也看了眼：「那你今天怎么没围？」
张琦进来时就把大衣脱下放椅子上了，这会拎起来给钟秀看，说：「我这大衣一圈毛呢，够厚了。」
钟秀却忽然说：「诶，你终于开朗点了。」
张琦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什么话。」
……
出了火锅店，张琦执意要送钟秀回家。
「我约你出来，就是要保护好你的。」
钟秀又是故意曲解人的意思，半皱着眉头，嘴角的笑意却掩盖不住：「我该怎么给这句话断句呢？你约我出来，就是要，保护我的？为了保护我，所以要约……」
「好了，省省吧。」张琦拍了下钟秀，打断她，「车来了，先上车。」
钟秀和张琦目前的关係，还没到她可以直接问张琦的家在哪，直接做决定让司机先开去张琦家的时候，只好顺了张琦的意思，让张琦送她回去。
「你一个人住吗？」张琦忽然问。
钟秀点了下头：「也挺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两个人住的。」
「一个人住挺好，我就很羡慕独居生活。」张琦说这话时，看着窗外留给钟秀一个侧脸，而车行过，灯光明灭黯淡投在她的脸上，亦如是行过。
钟秀感觉有什么东西让她噎了一下，也难说是堵在喉头，还是心口。
「你是……和家人一起住吗？」钟秀斟酌词句问。
「嗯，和父母一起。」
「也很好啊，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和父母住在一起。」
钟秀边说边观察着张琦的反应，只见张琦淡淡地摇了摇头。
到了目的地，张琦依然沉默着，钟秀找了个机会撩起张琦鬓角的头髮，说：「我先下车了，你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张琦没避开钟秀的动作。
「你大概多久能到家？」钟秀又问。
「师傅，从这到城东区要多久？」
师傅回答说：「四十分钟吧。」
「四十分钟。」张琦重复了一下，「好了，你快回去吧，挺晚的了。」
「那拜拜。」
「拜拜。」
钟秀回家后就开始算着时间，还特地设了个闹钟，生怕错过电话。
可到四十分钟的时候，电话并没有打来。
可能是路上红绿灯加堵车，钟秀又等了十分钟，手机还是一声不响。
可能是手机有问题？但重启的话万一张琦刚好这回打来怎么办。
等到一个小时的时候，钟秀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张琦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响，等了许久，忽然一停，她都能深刻感受到这一停顿的时候，她的心跳与呼吸都跟着一停。笑容马上就要扬起来了，下一刻听到的却是：「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怎么会。」
钟秀接着重播。
她是真的心慌，她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打到第五通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钟秀连忙问：「到家了吗？」
那头传来细碎摩擦的声音，然后才是一声：「嗯，到了。」
钟秀皱了下眉头，迟疑道：「你，是不是哭了？」
「没……」
「你又跟谁打电话？」张琦的声音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的声音，「这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打电话，你以为你是什么没人要的野种吗？一天到晚不着家，这么晚回来，做女表子去吗？」
钟秀隔着个手机都被吼得一愣，长这么大还没谁敢这样对她过，但此时此刻更重要的是张琦怎么样了。
钟秀等了会，男人依旧在骂着，一句更比一句的难听。只是一直没听到张琦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张琦？」
「哦。」张琦如梦初醒，「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事，让你见笑了，我明天再给你回电话。」
「等等！张琦！」钟秀生怕张琦说完就挂了电话，连忙道，「那个男人是你父亲吗？」
「是。」张琦似乎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
「你听得清我说话吗？他会欺负你吗？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想说，」钟秀咬了咬唇，「我可以去接你，来我家住……一个晚上。」
张琦语气淡淡：「不用了，没有意义。」
「有。」钟秀也不知道哪来的立场和勇气，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并且是以无比坚定的语气，她自己都愣了下，没听到张琦那边的话，看了眼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她接着说，「我们不能永远都在这样的环境里，张琦，你有文化有思想，虽然我知道可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成分，和怎么说呢，我现在的语言组织能力有些崩溃，反正我想说，你不应该被这样的家庭环境拖累，哪怕这是你的家庭，比起道义，比起委曲求全，更重要的是自己，自己幸不幸福，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