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般,那不如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说个清楚,也好过不上不下地吊着,属实累赘。
「丞相所言极是,这便是末将今日要说的第二件事……」
「阿照!」宋寒时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忽而高声打断了她,「不要胡闹。」
夏倚照登时冷下脸来,直直望向他,「皇上,末将从不胡闹。」
十年前她去萧国不是胡闹,十年后她要离开亦不是胡闹。
兴许她不是什么聪明绝顶之人,但她一旦做出决定,那她便要贯彻执行,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可以一力承担。
宋寒时径直站了起来,目光沉沉望着跪在殿中的女人,「太子的事情朕不再追究,你安心做好你的皇后即可。」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庆忠公公。
掌印太监立刻高声唱道:「退朝!」
周围人声顿起,似有臊动,似乎也是在为匆匆退朝而诧异。
夏倚照猛地攥紧了拳头,望向高座上的人,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才没让自己径直上前揍他一顿。
那些大臣离去时视线都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打量,而后又收回,言行之间都掩饰得很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周之余经过夏倚照身边时微顿了一下脚步,小声道:「今日之事,是微臣莽撞了,还望皇后娘娘不要计较。」
夏倚照冷笑一声,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分给过他,「钻营取巧,周丞相,你不怕自己所得全是昙花一现?即便是将我赶走,你也不会因此平步青云。」
她眼神很冷,淡淡望向他,「还是如你们这般弱者都觉得自己无法再进一步是因为有人挡了你们的路,只要除之而后快便能扶摇直上,而不是你们的能力只能止步于此?」
周之余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抹杀意,却是隐藏得很好。
他侧过身,在宋寒时看不见的地方对她笑了一下,「那就拭目以待,诚然如你所说,我的能力便到此为止了,那若是再想往上一步,除了将上面的人拉下马来,还有旁的招数么?」
十年前便是这样,夏倚照高高在上,骄傲恣意的夏小将军,虽为女儿身却远在许多男儿之上,风头大出,无数人趋之若鹜,最后被宋寒时收入囊中。
她本该不止于此,却偏偏如此固执迂腐。
周之余实在看不起她这幅宁折不弯的刚强模样,永远挺直脊背,宁愿远离朝纲也要护住底线、连身为皇帝的丈夫只是纳个妃子便无法容忍的女人,如此刚强不折,他便要折她一折。
男人的眼神陡然寒凉,「夏将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
夏倚照终是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缓缓握紧拳头。
下一秒她便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带着一丝薄怒的声音,「阿照,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夏倚照转过头,便撞进了一双深沉如古井的眼眸,里面怒气翻腾,直直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宋寒时攥紧了她的手腕,顾不得这是何处,只等那些大臣都走了干净,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衝动走到她面前,「我不可能放你走,更不可能看着你离开我身边,你死了这条心。」
夏倚照想要甩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她冷声呵斥他,「宋寒时,你别逼我!」
她朝他吼,是前所未有的敌对姿态,甚至完全将他当作一个陌生人还不如。
宋寒时心尖一阵坠痛,见她手腕处已经出现一抹薄红,这才稍微鬆开手,「阿照……」
他闭了闭眼,随即睁开,厉声道:「方才你也看到了,朝中局势对你不利,这段时间你和阿回都好好待在凤照宫,抑或是东宫,你们想在一处也无妨,只是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若是我不答应呢?」
宋寒时没有说话,只看着她,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凤照宫。
夏倚照望着殿外的守卫,径直将嬷嬷送进来的饭菜打翻在地,「我不吃!」
那瓷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浓重的饭香味在四处散开,一双青色舄履踏过那些碎片缓步而来。
周遭的人跪了一片,低着头不敢窥见天颜,男人周身的气场便让人胆颤心惊,仿佛凝结了万里的冰霜。
夏倚照听到脚步声,喘着粗气,眼底一片赤红。
她抬起头望向来人,忽而径直上前攥住了他的衣领,「宋寒时!」
一声怒吼让那些人瞬间抬起头来,纷纷上前,「皇上!」
他们也满是惊恐,生怕夏倚照伤了他,宋寒时只是微微蹙起眉头,挥手让他们先行退下,「都出去。」
宫人面面相觑,却还是依言照做。
等到宫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宋寒时这才缓和了眉眼,顺势将揪着他衣领的人纳入怀中,「怎么还和小孩子闹脾气一般,闹着不吃不喝,嗯?」
夏倚照此时恨不得生撕了他,听他这般哄小孩一般的语调阒然咬紧了牙关,「放、我、出、去。」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竟然会真的软禁她。
宋寒时身子一僵,只抱着她,越发收紧双臂的力道,「再等等。」
「已经十年了。」夏倚照浑身都在颤抖,「宋寒时,别逼我恨你。」
「你已经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不愿意再过这样的生活,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