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就要乌鱼哥哥带软软一起去~」◎
病房里一行人听得云里雾里。
别说他们了, 就连当事人虞兀也不明白阮软口中的绿豆糕和鱼城是什么意思。
宋笛韵戳了戳他的肩头,示意他起身,眼神里满是敌视, 连带着看阮软都变得埋怨起来——这小没良心的,醒来第一件事情是叫「乌鱼哥哥」, 真是认识了新哥哥就把旧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
「软软, 你现在还有哪里难受吗?」宋笛韵检查着她的身体,一脸忧愁,「是不是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一直在说胡话。」
胡话?
她才没有说胡话呢——等一下!
在旁人眼里, 她只不过是发了一场烧而已。没有人知道虞兀的故事,更没有知道她的雷达。
她这么没头没脑地告诉虞兀,「你的妈妈可能在鱼城」, 是不是太可疑了?
阮软杏眼半睁, 两根大脚趾彼此相扣, 在被窝里紧急思考着。
忽然间, 阮软醍醐灌顶。
——她此时此刻是一个刚从高烧中苏醒的三岁小孩儿, 说胡话和撒娇是她的限定特权呀。
阮软皱着一双眉头, 轻轻拂开宋笛韵温暖的右手, 转而拽住了一片洁白衣角:「乌鱼哥哥,软软头痛痛, 想吃绿豆糕~」
在宋笛韵千刀万剐的目光里, 虞兀眼角露出了宠溺:「好。哥哥现在去帮你买。」
「软软想吃鱼城的绿豆糕~」
虞兀愣了,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为什么是鱼城的绿豆糕呢?」
「软软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呀……梦里软软病了, 医生叔叔给软软餵了好久好久的苦药药呜呜呜~然后乌鱼哥哥带软软去鱼城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有红豆味绿豆糕、黑豆味绿豆糕、黄豆味绿豆糕……吃完以后, 软软的病就好啦!」
三秒钟编完了一个故事, 阮软在心底里仰天长嘆。
唉, 在二十一世纪混久了,她也变得鸡贼起来了。
她可不是故意撒谎的哦~
「好。」虞兀颳了刮她的鼻头,「哥哥现在就去鱼城给你买,好不好?」
阮软目光坚决:「不好,就要乌鱼哥哥带软软一起去~」
黎梨一听,连忙探了探阮软的额头,喃喃道:「医生今天不是说退烧了吗,怎么还傻乎乎的?软软,爸爸妈妈带你回家吃绿豆糕好不好?」
看来,仅仅一个梦境,还不够。
阮软悄无声息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嘤咛。紧接着眼皮子一耷拉,羽帘似的睫毛就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瘪着嘴角,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使劲挤了几下眼睛,阮软意识到眼泪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还是太富有挑战性了,于是灵机一动,纤弱的小手缓缓拉起被子,遮住了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儿。
在旁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难得撒娇却没有被满足的小孩子,不愿被大家察觉自己的失落。
床边的大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白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软软想去鱼城吃绿豆糕,带她去就是了呗。」
「嗯,软软的病刚好,让她开心最重要了。」宋颂也一脸成熟地接话,「我要是个大人,软软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
阮软在被窝里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九九,松松,你们真是我的好朋友QAQ
被两个小孩子教育了一番,阮大壮抿着唇,轻轻拍了拍虞兀的肩膀:「小虞,你看……」
虞兀凝望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软软的。」
「大壮,要不咱俩也跟着一起去吧……」黎梨双手交迭着,一副不安的模样,「小虞也没带过孩子,我怕……」
此话一出,旁边仇视已久的宋笛韵灵光一闪。
「叔叔阿姨,我跟着软软去吧。我经常带松松,而且我虽然不是专攻儿科,但好歹是个医生。你们已经请了几天的假了,这些事情就让我们来处理吧。」
阮大壮和黎梨对视一眼。
「唉,那就拜託你们两个小辈了。」
「咔嚓咔嚓……」
「嘎嘣嘎嘣……」
「吸溜吸溜……」
宋笛韵第一百八十七次回头,看向后座的小奶糰子。
这好像,已经是阮软手嘴不停的第二个小时了。
上车前,阮软在便利店买了两大包零食干粮。他们只当阮软是晕了太久饿得慌,却没想到她真的能在车上吃俩小时。
虞兀有些担忧:「宋医生,软软这么吃下去会不会有事?」
「目测……」宋笛韵再次回头,确信道,「真的是饿着了。」
然而阮软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一边啃着小麵包,一边注视着高速路边每一座小屋。
——从进入鱼城边界起,她就一直开着扫描雷达。
这种长时间开启的状态会消耗极高的能量,她必须一直进食,保证自己不会再一次因为意外倒下。
既然这本就是一次大海捞针的行为,那就让她破釜沉舟吧。
阮软吞下一块巧克力,屏息凝神。
在她高烧的时候,虽然身体已经倒下了,但大脑却还在运转。
没有了这具躯体拖后腿,阮软闭着眼睛,在资料库里孜孜不倦地翻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