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阵唏嘘,有的唏嘘宋朵朵的师爷身份;有的则对萧淮北的话提出赞同,毕竟北崖县近来乱七八糟的官司太多,早有人看不下去了。
萧淮北不予理睬,直接下令:「那就散了吧!」
闹剧散场,宋朵朵也以准备学习律法为由,独自回了房。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萧淮北面上神色难辨,更不知何时起,他的掌心突然多了两枚核桃,秀窄修长的手指翻动,窸窸窣窣的声响就打破了宁静。
莫成一旁揣度着主子心思,心中的话不知要不要说,就听萧淮北对他下了命令。
「去把成衣铺子的老闆叫来,多给她裁几身衣裳,穿的那么寒酸,搞的好似本王苛待了她似得。」
「……哦。」
第8章
腊月十八,热闹了一整天的朱府,终于在宾客尽散后,喧嚣落尽。
古韵十足的院子灯火通明,宋朵朵却无暇观赏宅内景致,默默跟在萧淮北的背后,同朱府的管家向着后院走去。
「儿——!」
一路辗转,终于在曲径通幽的小路尽头,传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你醒醒啊儿!你怎么舍得扔下娘一人啊儿!」
老妇人悽厉的哀嚎声,穿彻了整个朱府,仿佛将庭院随处可见垂盪的鲜红幔布,增添出一丝诡异悽然的韵味。
赵齐态手握着腰间悬的兵器,神情凝重的与宋朵朵并齐步前行,听到了老妇人这般悽厉的哭喊声,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添了一丝沉重。
眼看着年节就要到了,向来安生的北崖县竟发生了人命官司,死者还是一对新婚夫妻。
看来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与赵齐态不同,宋朵朵看着灯火通明的朱府,不由心生感慨。
说起来,她与朱府倒是有些渊源。
如果原主『宋朵朵』没有跳河,那么今日这场婚礼的女主角,就该是她了。
提及朱家,北崖县百姓恐怕无人不知。
朱家的本家是京城的富商,至于做什么生意百姓不得而知,只知道北崖县的朱家是本家旁系分支的穷亲戚。而且本家家大业大,单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就足够朱家在北崖县挥霍一生了。
几年前,朱府老爷因病去世,朱老夫人手段狠辣,干脆将其生前所纳的妾、以及妾室所生的孩子,一同赶出了府。
此后,偌大的朱府,便只剩下了她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两位主子。
如果说朱家老爷一辈子无所建树,那么他的嫡子朱家大郎朱连山完全是个混帐羔子。
不但继承了父亲的游手好閒、花心好色;还继承了母亲的自私冷血。
而且此人人如其姓,肥胖如猪,还未成亲,府内就已经妾室成群。
半年前不知怎地突然全身瘫痪,朱家老太太把名医请来了一位又一位,朱连山还是没有痊癒迹象,于是听信江湖骗子的话,准备给朱家大郎冲喜。
原以为宋朵朵拒绝了这门亲事后,朱家会作罢冲喜这种荒诞的行径,而今看来,他们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又找来了另一位可怜的姑娘。
更可怜的是,这姑娘成亲不足两个时辰,就命丧新房了。
「新娘是谁家的?」
朱家的管家六十多岁,后背微驼,听了声音回过身,幅度较一般人大些,也许是有耳背的毛病,浑浊的瞳孔往后瞅了半天,愣是没听出说话的是谁,只将目光落到了萧淮北的身上,颤巍巍的道:「回大人的话,小夫人是北新村一农户家中的,姓周,叫周小苗。」
新房门前已到,萧淮北步子稍退,与宋朵朵并肩而立,低下头对她小声道:「听闻极其血腥,本官有些怕。」
宋朵朵正想追问一下新娘子其他的信息,忽听萧淮北来了这么一句,愣怔了稍许,懂了。
她家大人文质彬彬,柔弱不能自理,自也见不得血腥命案。
宋朵朵抬眸与之对视,安抚道:「大人别怕,死人不足为惧。」
宋朵朵如今也是萧淮北面前的红人,穿着也不再是改裁的粗布麻衣了,而是精緻简单的素色锦衣,外头还披了一件雪白斗篷,不过髮型还是男式的束髮,所以打眼一瞧,像极了一位贵族小公子。
屋内的烛火透过薄薄的油纸,洒出淡淡的光,将她的那双杏眼映照的格外雪亮,见萧淮北还是没有推门而入的勇气,宋朵朵也不强求,转头对管家嘱咐道:「萧大人身体抱恙,劳烦将耳房收拾一下供他休息。」
管家深谙主仆日常分工模式,主子负责端坐等候消息,跑腿的事自然是交给小喽喽去做。
他微微躬身做引:「早已收拾好了,大人这边请。」
宋朵朵跟着进了耳房,见火炉与热茶均以备好,心中稍安。感觉斗篷不利行动,干脆解下,想了想,直接披在了萧淮北的腿上。
将大人安置妥当才道:「大人稍作休息,朵朵前去看看。」
萧淮北大为动容:「师爷辛苦了。」
「大人客气,这都是朵朵的分内事。」
…
十二月的三更天,夜晚更加清冷死寂。
自从朱老夫人被婢女带走后,新房中就再也没有了噪声,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衙门众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诚如报官之人所言,新房之内十分血腥。
那对新人身中数刀,酱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喜被,顺着床榻流淌到地板之上,寒风一吹,浓重的血腥气味让人胃中不适,而视觉上的衝击,更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