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满横怒极攻心,脸色一白,差点晕眩过去,不是都说江湖人最讲道义吗?他们怎能收了他的钱财还如此不讲信义?自己承认也就罢了,还把僱主供出去?这算什么江湖人!
走镖人一桌混不在意,他们六人来山庄本就另怀目的,接了张满横这一单只不过是顺手的事,何况啊区区百两就想让他们对杀人之事守口如瓶?显然不太现实!
相较来说,他们反而更好奇赵一睿的杀人动机,与其听这四人犯蠢,不如听宋朵朵讲故事。
章刚道:「宋姑娘,轮到你了。」
他们如此坦诚,宋朵朵便也不卖关子:「其实云晨本不必死,不过是出现了意外。」
「什么意外?」
「意外就是……下雪了;」宋朵朵沉吟道:「我们又刚好出现了。」
章刚一挑眉,旋即瞭然。
几个读书人虽有杀心,可一,没什么胆量,所以他们找来了杀手;二,没用的顾虑颇多,认为杀手直接杀了人不处理命案现场的行为不妥,便画蛇添足的替杀手处理后续。
沧澜山距城中路程不短,若是差人报案,一来一回怕是有一日的功夫都耽误在路上;偏偏此时距春闱的日期越来越近,山庄掌柜哪里敢耽误几个举人的科考之路?自然乖乖放行!
如此一来,等府衙之人赶到山庄时,面对的就是一个密室悬案,若是府衙之人想寻他们问话,怕是不易。
首先,人真的不是他们杀的。
其次,即便府衙之人怀疑几人有作案嫌疑,但请他们问话,也要看他们方不方便!如果方便可以製造不方便,春闱结束,找藉口躲在外面几年;时间一久,此案便越来越糊涂。
最后,万一他们金榜题名了,府衙再想请他们问话便是难上加难。
几人的算盘打的精妙,但人算不如天算!
好好的晚上,突然下了场暴雪;
本是一个稀鬆平常的日子,偏偏让他们撞见了知府!
他们既走不了,还要接受调查,其他几人还算好的,坏就坏在齐松阳这,此人心性并不坚定,还没怎么问呢,就露出了马脚。
赵一睿看出了言、张、齐三人的杀人勾当,又认出了山庄的掌柜曾是他的同乡,于是,想出了祸水东引的妙计。让宋朵朵把怀疑的目光对准山庄掌柜!
而其他三人此时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听之下觉得可行,便默认了赵一睿的做法!
当然了,这只是个因,归根结底,还是赵一睿对云晨早有不满。
章刚问:「什么不满?」
宋朵朵:「一个镇子考出来两位举人本该是件好事,偏偏其中一个特别优秀,本该属于两个人的风头和崇拜的目光,被一人全部抢走!长此以往,赵一睿心中不满越积越重。这时,出现了压垮骡子的最后一颗稻草。赵一睿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而那姑娘,偏偏又只爱对她不屑一顾的云晨!这让赵一睿男人的自尊心深受打击!可嘆吶,云晨到死都不知道,他一直视若手足的兄弟,竟然恨他到如此地步!
我说的对吧,赵举人?」
赵一睿神色冷峻,盯着宋朵朵语气凌厉道:「你个妇人懂什么是手足兄弟?」
他越是恼怒,宋朵朵越是微笑待之:「朵朵不懂,也不想懂。朵朵只知道——」她慢吞吞道:「你到死,都比不上云晨。」
赵一睿嘴唇紧抿,忽而,疯了一样奔着宋朵朵衝去:「贱人!我杀了你!」
只是,手还没碰到宋朵朵的衣角,就被惜念一脚踹飞了。
反观惜念,一脸嫌弃的拍着鞋面,好似踹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身手如此利落,宋朵朵眼中崇拜的小星星闪过了一波又一波。
「精彩!」章刚拍手叫好,话锋一转:「如此说来,周瀚之死,是另有凶手了!」
此言一落,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家人身上。
大丫二丫生的瘦小,抱膝坐在椅子上,闻言,小的那个将头压低,而大丫则是不耐烦的掀了掀眼皮,仿佛眼前的一切关注与注视都与她无关,她甚至觉得无比吵闹!
而刘翠依旧抱着她的小儿子,听到有人提及了周瀚,短短几秒,眼底就生出了泪水,而后帕子一甩,翘指拭泪。
一举一动柔弱怜人,将刚刚丧了夫的妇人演绎的活灵活现。
宋朵朵将几人神情放在眼中,默默了稍许后,暗暗道:「周瀚之死,是他自作孽。」
她的话音极轻,唯有萧宏承听了个真切,愣怔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说?周瀚死有余辜?」
厅中先是死寂一片,后窃窃私语个不停。
刘翠亦是怔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朵朵,不知太过震惊还是其他,竟忘了追问。
还是萧宏承不解,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朵朵默默了良久,突然看向角落,道:「这个问题,高举人可以为大家解惑。」
埋头鹌鹑再次被点名,高琅委实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就感觉跟踏马做梦一样!
他承认,他爱贪小便宜,知道张满横出手阔绰,所以死皮赖脸的跟着六人同行,就是想在路上省点盘缠钱。
结果呢?
听了刚刚宋朵朵的推断,他可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周瀚死了,他真的难保厅中四人不会为了增加案情的悬疑度,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