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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中的东郊处有个小道观,原是百姓供奉土地公婆之处,后虚无真人来到此地,土地庙就被扩建成了小道观,并命名虚无观。
虚无观的香火称不上旺,虚无真人似乎也不在意那些虚名,一直本本分分、兢兢业业的修仙修道,偶尔为信徒占上一卦,或是充当起心灵导师开解众人,渐渐地,倒也攒了一波美名。
当然,使他彻底出圈的,还是这次的死亡预测案件。
宋朵朵到达虚无观时,小小的道观外排起了长龙的队伍,都奔着供奉香火以及祈运而来。
道观内一时半会儿铁定是进不去的。
不过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买卖。
观外早支起了几处歇脚的亭子,要上一壶茶可歇半个时辰,不心疼的银子的,还可花对应的银子,买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
碎银子被宋朵朵攥的发热,最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只是手刚伸出去,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银子掉落在地面打了两个滚后,被罪魁祸首拾了起来,那是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拾起银子后双手奉到宋朵朵的面前:「抱歉,晋某失礼了。」
人多,难免推搡,宋朵朵并不在意,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道一句没关係,就将银子递给了小二,买了一处靠前的位置。
前面只有十余人,还需小等片刻,这时,身后之人突然问她:「公子是来问功名吗?」
声音有些耳熟,正是刚刚撞她的男子,宋朵朵回头看着他。
男子五官英挺,面容冷峻,给人春寒料峭之感。偏偏又生了一双亮而有神的双眸,说话时,面带笑意,看起来客气的很。
宋朵朵本不想理会,但依稀又感觉这张脸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此人的身份。于是敷衍道:「来凑热闹。」
男子笑道:「巧了,晋某也是。」
宋朵朵呢喃:「晋某……」
男子恍然,大大方方的对她作了个揖:「在下晋子恆,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晋子恆?这个名字也好耳熟!可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宋朵朵苦思冥想好一会儿,依旧无果,只道:「我姓宋。」
「哦,原来是宋贤弟。」
「……」他是真的看不出来她是个女人吗?
晋子恆十分健谈,而且察言观色的能力一般,完全不在意宋朵朵的冷漠,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了虚无真人,又从虚无真人聊到了眼下名动京城的流言案。
宋朵朵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终于轮到了她进观。
但也仅仅是跪拜点香的资格,若是想见虚无真人,还需再添上两贯的建观钱。
宋朵朵直呼坑爹,咬牙又掏了二两碎银子,被小道童引到了后殿。
虚无真人并没有穿着道士服饰,反倒是穿了一件洗了发白的灰色长袍,白髮高绾成一个小啾啾,中间插了一根木质簪子。一眼看过去,寒酸的让人想掉落泪。
但毕竟是修道之人,外在的打扮丝毫掩藏不住他内在的非凡气质,比方说,他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看来是最近香火旺,所以饮食水平直线上升。
宋朵朵撩起袍子跪坐在他的面前,一直紧闭双眼的虚无真人终于睁了眼:「看姑娘面色愁容,想必是心有苦恼。」
宋朵朵道:「真人慧眼如炬,晚辈却有几事不解,而今见了真人,还望真人能够解惑。」
虚无真人泰然道:「姑娘且说说看。」
跪坐久了小腿酸,宋朵朵不倒翁似得晃悠两下,干脆盘膝而坐,认真问道:「桑宏胜夫妻明明相看两厌,为何不协议和离,成全彼此?」
「……」
「苗翠莲死了,沈兴扬入狱。请问,苗翠莲欠下的钱,谁来还?」
「……」
「嚣张跋扈的地头蛇孔维宽因几两银子入狱?你说,他现在是不是非常后悔啊?」
「……」
「还有那个刘吉,明明已经失去了一个亲如手足的兄弟邰伟彦,却还要再断一臂?难道,他是想做无臂之人吗?」
「……」
「真人你怎么不说话啊?」
虚无真人:「姑娘所问,恕贫道难以回答……」
宋朵朵打断道:「你不是料事如神吗?怎么这么简单的事都回答不了?」
虚无真人回她一个礼貌而不失风度的微笑:「姑娘抬举贫道了,贫道不过一届凡俗尔。」
「真人可真会说笑,你若一届凡俗,那我等成什么了?」
虚无真人俨然看出了宋朵朵此行的目的,手中拂尘一扫,丝丝微风拂过,在半空挥划出一道光影,再次阖了眼。
「姑娘所问之事,贫道唯一则回应: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姑娘回去慢慢领悟吧——空然。」
小道士掀开帘子,几步上前,颇有撵人的架势。
「实不相瞒,晚辈也有预测之能。晚辈预测——」宋朵朵咯咯一笑,起身后随意说道:「五日之内,真人必落得个丧家之犬的下场。真人,你可要多保重啊。」
虚无真人恍若未闻,端坐在那岿然不动,就是不知真的泰然自若,还是强装镇定了。
此行,亏了!
这虚无真人比她想想的还要无趣。
宋朵朵郁闷的离开道观,只是才走几步,身后忽然衝上来一人搭上了她的肩膀:「宋贤弟!相识就是有缘,为兄请你去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