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确然拿不出证据,」朱灵霜侧身将视线落在了杨氏的脸上,暗有所指:「我虽为朱家大小姐,可在家中的地位竟比不上一位外来孤女,七位同父异母的兄弟皆愿为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就连父亲之死,他们都不在意,只愿听从这孤女的片面之词!」
朱兴安面上一沉,声音冷峻道:「她既嫁给了父亲,便是父亲之妻!你不愿称她为母亲也就罢了,一口一个孤女称呼,成何体统!」
「母亲?」朱灵霜冷笑:「二哥可别忘了,她可是比你还小上半岁!你认她做母?你自己信吗?」
朱兴安冷哼一声:「我信与不信,与你何干?」
朱灵霜一时语塞,本想寻求一个同盟,可自己的其他兄弟竟无一人站出来为她说话!而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杨氏,则依旧閒閒的坐在那里,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半点都不曾放在眼中。
江秋眠也失了耐心:「朱小姐,你若在拿不出证据?本官可无心力陪你闹下去了!」
朱灵霜秀眉一蹙,直接横直杨氏道:「她就是证据!」
朱兴安:「朱灵霜!你闹够了没有!」
「你急什么?」朱灵霜冷眼与之对视,沉道:「她与父亲共眠一榻,父亲偶感不适时必然会拉她一把求救!可她竟半点也未察觉?二哥不觉得可疑吗?就算她睡前点了安神香,不至于睡的这么沉吧!」
朱兴安显然是要维护杨氏到底了,所以朱灵霜话音一落,他近乎想也不想的脱口道:「你简直无理取闹!」
朱灵霜声音尖利道:「我们才是血肉至亲的一家人!死的人还是我们的爹爹!她算什么东西?为我们朱家开枝散叶了?还是与你我血脉相连?你为什么一定要维护这个孤女呢?」
「咳咳,我打断一下!」眼见兄妹俩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宋朵朵掏了掏耳朵跨步上前:「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朱姑娘可以找个丫头来,点了相同剂量的安神香让她睡上一觉,并在她熟睡后摇上几下,看看她能否醒来!若觉得一位丫头说辞不准,还可以多找几位!你们也都可以现场观察,如此一来,杨氏是否说谎?不就一目了然吗?」
如此也算一法。
朱灵霜虽不甘心,可也实在拿不出证据来,两手用力攥了攥,没再说出什么。朱兴安瞪了朱灵霜一眼后,一脸歉意的躬身为江秋眠等人引路,恭送诸位官爷。
宋朵朵个子小隻,尾随在队伍之末,等待众人依次离开前,漫无目的打量着朱府的宅子,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杨氏好像是笑了。
那笑容极其的浅淡,惹得宋朵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于是她再次将视线落在杨氏的脸上,发现她还是伤心难过、我见犹怜的模样。
宋朵朵眨了眨眼,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
正琢磨着,后衣领骤然被人扯住,被人拉着离开了朱府。
上了马车,宋朵朵有些不开心。
萧淮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怎么?生气了?」
宋朵朵凶巴巴的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脖子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不是勒红了?」
萧淮北微微一笑:「明明是你盯那几位公子盯的太入神,自己掉队了都不知道,本官不过是好心拉了你一把。」
不可理喻!
宋朵朵瞪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的脱了侍卫衣衫,并将自己的白色外袍套在身上,起身准备钻出后门,然而,行动再次受限,萧淮北再一次扯住了她的衣袍。
不过这次扯的是袍角。
「干什么去?」
宋朵朵拂去他的拉扯:「找乐子去!」说完,直接从后车门跳下马车,双脚落地后,不忘挑衅的对他吐了吐舌头。
看着几步就混入人堆的影子消失不见,萧淮北扶着车窗的手一紧:「惜念,追上去仔细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乐子,是本王给不了的!」
「……是。」
…
风泉巷,又名黄泉巷。
听名字便知,这是京中着名的下九流场所。一入巷子口,你就会看到赤果的肌肉大汉、脖套皮围裙的屠夫、精光鼠目的猥琐小贩……以及风姿犹存的妇人。
你若打量他们,他们则会施以你阴沉的注视;你若是神色自若,他们则会只专注自己手头上的事物,看都不看你一眼。
巷子口虽窄,穿梭的百姓却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宋朵朵背着小手,閒庭若步,偶尔遇到小乞丐,还会递上几个铜钱。
恆子晋就是在这个时候登场的,不讲道理的从小乞丐的破碗里夺下一枚铜钱,拇指一弹,铜板上天,最后又被他抓进了掌心。
「你们几个猴崽子是不是皮痒了!」
刚刚还围着宋朵朵的小乞丐们一鬨而散。
恆子晋顺势还敲了一下队伍之末小孩的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话是对宋朵朵说的。
「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宋朵朵系好荷包揣进怀里:「我要的药可有消息了?」
铜板在恆子晋的手指来回滚动,闻言,下巴一努:「这边。」
一路七拐八绕,道路越来越窄,宋朵朵都记不住这是两人穿梭的第几条胡同了,终于在一处暗门前,恆子晋弹飞了手上的铜板,一个漂亮的弧线,铜板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一张方桌上。
三个正吃酒的大汉抬眼一瞧,见是恆子晋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宋朵朵的脸上,而后,纷纷露出了一个暗昧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