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朵朵头也未抬,大理寺人直接将朱七架起抬出了门,不过稍许,彭氏踉踉跄跄的再次踏入房门。
她的神色憔悴发白,十指都被缠上了纱布,进了门后就要跪叩行大礼,即便宋朵朵推辞固执自己,选择跪地回话。
宋朵朵不强求她,双手扶与膝上看着她的脸:「抬起头来回话。」
彭氏道:「妾身不敢。」
宋朵朵:「这是命令。」
彭氏默默片刻,这才缓缓抬首。
彭氏并未严格意义上的美女,不过顾盼之际,别有一番端庄婉约气韵。
此女颇有来路,原是五品外官家里的庶女,虽为庶女,可也是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父为求官运亨通,才将此女『卖』入了朱家。
商户门第低贱,纳了这么一位官家女儿为妾,还不是捧在手里当成了宝?
此事宋朵朵同朱府的老奴口中探知,那几年,彭氏可谓是专房独宠,朱鹏义的原配死后,更有意抬她为继室。但此事因何没了后续,就无人知晓了。
只知道,她是骤然失宠了。
「听闻姨娘饱读诗书?」
「姑娘谬讚,妾身只不过多识了几个字罢了。」
宋朵朵笑笑:「姨娘谦逊。」
朱家八子的名字分别『盛、安、乐、昌、繁、荣、珏、华』,有个字尤为的突兀。
朱七名叫朱兴珏,不出意外,名字应该出于出彭氏之口。
宋朵朵话锋一转:「姨娘可知巴蛇吞象的典故吗?」
彭氏自然知道,她是在暗讽自己贪心不足吗?
「妾身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你知道的,」宋朵朵语意笃定道:「慾壑难填、自食恶果,不正是姨娘嫁入朱府后写照吗?」
彭氏下意识的想攥一攥掌心,谁料钻心的痛从十指蔓延至心尖,疼的又生出一层薄汗的同,神志也有了片刻的清明。
「姑娘此言,妾身委实听不懂。妾身自入朱府后抚养三子已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宋朵朵莞尔一笑:「姨娘辛苦,可我更好奇的是,若是朱五子与朱六子知道抚养他们多年的女人,就是他们的杀母仇人,又该是何感想?」
彭氏眉间一跳,看着宋朵朵的这一刻,眼中多了一份冷意,那是不受控的下意识的反应,可很快她就垂下眼帘:「妾身冤枉。」
「冤不冤枉,天知地知你知——」宋朵朵起身将小本本扔在了椅子上:「不过姨娘放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无意追究,我招你来,不过是想问问……」
宋朵朵几步行在她的面前毫不顾忌的盘膝而坐,与之冷冷对视着,一字一句问:「你的合作伙伴是谁?」
她的靠近,让彭氏极其的不自在,可她此刻跪地再此,全无半分退的可能。
「姑娘说的话,妾身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你不想说没关係,我一一排除就好。」
宋朵朵双手拄地,一面说着,指尖一面敲打的地面。
「朱二少今日惨遭行刺,所以白氏一房均可排除;朱灵霜有这个心但脑子不够,排除;柳氏我还没见,但三少有句话说的对,『立子以贵不以长』,柳氏出身既不如白氏又不如你,所以白氏一房死光了,也轮不到她,何况八子年纪还小,『暂时』排除;那么这朱府就只剩下两人最为可疑。那么究竟是两人中的谁呢?」
近距离的观察,让宋朵朵轻鬆捕获着彭氏细微表情。而宋朵朵这段看似打着哑谜,可落入有心之人自然能够明白的彭氏耳中,每个字都如同重重敲击着心般,让她心惊。
宋朵朵凝目与她的眼眸,缓缓道:「到底是杨氏呢……还是二小姐呢……哦……」宋朵朵缓缓展颜:「原来是她啊。」
彭氏眼皮一抽,她很想追问是谁,又知道一旦追问无异于自投罗网,只是机警的盯着她的脸。
宋朵朵既已问出结果,便心满意足的起了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脸苛求的模样,举手表演了一个『爪爪开花』,道:「给姨娘科普一个小知识,人在紧张的时候啊,瞳孔会放大。」
第75章
彭氏不知她此言是不是在故弄玄虚,但看她神情笃定,心中自然不安,正想着如何与之周旋,重新入座的宋朵朵已经一改刚刚神色。
宋朵朵眸子雪亮,脸色却十分郑重:「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屋内先是静默,旋即,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连一向秉节持重的敦王都坐不住了,他承认这女子似乎有些手段,可她从出场到现在一共就提审了三个人,问了什么,答了什么,他可是听的真真的,连案子都未曾提及过,怎么就知道了凶手了?
周成业更是觉得离谱,接受到了敦王的示意后,马上冷哼一声:「此事可是关乎好几条人命,姑娘还是谨慎为妙。」
宋朵朵低头翻着小本本写着什么,闻言,摇了摇头,唉声嘆气的说:「古人言:智者见于未萌,愚者暗于成事。如今这凶手已经浮于水面很久了,周大人竟然还懵然不觉?还真是蠢的可怜。」
「你!」
周成业无论是年纪,还是为官的阶品在这个厅中都是能排上顺序的,可如今,他竟然当众被一个黄毛丫头怼了两次,且这厅内还有诸多部下,面子过不过的下去另说,这样他以后怎么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