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匈奴公主吗?竟如此霸道。
不过,她今日易装,并不想将事情闹大。顿了顿,淡定道:「那边一起好了。」
说完,摆摆手,放为难的小二出去。
楼下惊堂木一拍,「上回书说到……」
那个匈奴女子靠近了,刻意道:「我叫真真,你也是女子吧?」
梁蘅月惊讶地看着她。
真真一脸瞭然:「你身量纤弱,面容白皙娇媚,更重要的是,你没有喉结,」
「你是哪家的小姐,故意扮作男人,出来玩吗?」
梁蘅月檀口微张,一时招架不住。
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力呢?竟被这个女子轻易识破了?
那之前见过她男装的人,难道也识破她了吗?
真真被她呆呆的样子逗笑,抚掌道:「你们大晁人可真好玩。男人磨磨唧唧,女人却爱扮作男人,真有意思。」
莺儿谨慎地将梁蘅月护在身后。
真真切了声,「怕什么呀?今后我在这里的时间只会更多呢。你怕得过来吗。」
见两人不解,她解释道:「告诉你们也无妨,」真真得意地眨眨眼,
「我这次来你们大晁,是要与你们议亲的。将来我就是你们的燕王妃殿下啦!」
「燕王?谢恂?」
真真重新发现似的看她一眼,道:「没想到你一个弱质女子,竟还有有些见识。」
梁蘅月下意识的蹙眉。
女子话中颇多破绽,她却没发现,反而接着对方的话,道:「你们不是为着通商互市而来吗?」
真真道:「你傻呀!要是只为了通商,我哪个哥哥来不行?便要让我一个女人来?」
她想到这里,神色难掩喜悦,那种毫不遮掩的喜悦,是大晁女子根本不可能表现在面上的,
「我十分仰慕谢恂,父王也会尽全力支持我与谢恂的婚事。」
梁蘅月登时脑内一片空白。
她眼神直愣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可是、可是燕王殿下为人乖戾,怎会有女子、、」
真真生气地反驳:「那是你们大晁人容不得天之骄子!你们这些权贵,只会背地里说他的坏话,可是你们难道没想过,若没有谢恂在边关抵御我们族人,你们这些权贵哪里享受得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你们在家中吟诗作乐,谢恂却为了你们的安乐,与我们厮杀,那可是天天把头拴在裤子上的!」
真真说到激愤处,忽然停下,道:「算了,雄鹰豺狼之心,你这种被人养着的小姑娘是永远不可能懂的。」
梁蘅月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不懂谢恂吗?
她想说真真说的不对,谢恂不是天之骄子,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变态,神经兮兮的大反派,连佛门重地,住持大师都不会放在眼中。
可是,她却无奈地发现,她无法否认真真列出的那些事。
直到世子表哥喊她名字,梁蘅月才醒过来。
她急忙下车,老实跟在表哥身后。
韩厉扭头,小声关心道:「你今日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梁蘅月抿唇,不答。
那个真真,说话颠三倒四的,可她还是被她说得心中慌乱。
韩厉只以为小姑娘晕马车了,叮嘱道:「待会进了燕王殿下,好好跟人家道谢,知道吗?卢鸢这事儿,到底是有他在中间作用才起了这样大的波澜。」
两人进入室内。
韩厉找了个藉口跑了,独留梁蘅月一人。
她扣着指尖,不知为何,心中十分慌乱。那日在广济寺的画面一遍遍地在脑中回放。
上座的男人形容清贵,到没有像之前那样黑着脸儿,看上去温和又平静。
梁蘅月迟疑了下,然后被蛊惑似的,上前几步,靠近了他。
近到呼吸可闻。
男人定定地注视着她,没有说什么,仿佛默许了她的出格的举动。
梁蘅月连礼都忘记行。
她一点一点抬头,对上他的灼灼视线。
眸色深沉,鼻樑高挺。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成了会吸人沉溺的漩涡,下一秒,呼吸已在他眼中闭停。
隔了好久,男人轻声开口,「可有什么话?」
那语气温柔而又小心翼翼,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梁蘅月不知道的情绪。
梁蘅月无意识地应了声,片刻,才反应过来。
来前,她模糊听见表哥说,西北边境突生变故,燕王殿下恐不日便会领兵归返。
这一去,今年内断然不会再回京了。
她手指攥了又松,终于鼓足勇气道:「你、殿下要走了?」
小少女难得换了女装示人,谢恂自上而下的打量她。她今日也穿得素净,只着了一暗纹银白短袄,套一个嫩黄比甲,显得格外单薄冷清。眼圈却泛红,干净的黑眼珠中盛满了他的倒影。
只有他的影子。
跟小时候一般,眼中认认真真,只有他一人。
良久。
他听见自己低哑着嗓子道:「不许妄议朝政。」
说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是经验老道的猎手,恶意地观察着手中猎物的挣扎。
自懂事起,他便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时候,与常人并不大相同。
换做其他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小姑娘捧在手心,怎会舍得她对自己生出一点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