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翠有些讶然地抬手,揉揉青年手感颇好的黑髮:「怎么了?」
「没事。」
太宰治回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隔着很远距离的地方飘过来的,「听到了可怕的故事……就让我抱一会儿吧。」
所谓的一会儿,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的雨宫翠小幅度地活动着有些麻木的肢体,略带为难地戳了戳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太宰治。
「治君?我要走了哦。」
身上骤然收紧、几乎将人勒得喘不过来的力度,以及那双猛然睁开犹带血丝的鸢色眼瞳,青年仿佛做了噩梦一样的激烈态度让他不由抽气,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而太宰治死死盯着他,在意识到周围环境之后,总算逐步放鬆下来,若无其事地缓缓鬆开了手。
「哎呀,的确到了睡觉的时间呢。好像做了个噩梦,抱歉,吓到你了吧?」
一脸坦然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藉口,在以平常的态度轻鬆地向雨宫翠道了晚安之后,化作灵子消失在了客厅里。
只留下后者独自坐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还是不要追究了。
洗漱之后换上睡衣,其他的幻灵们也早已散去,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雨宫翠一个人。
在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挨过的小床上辗转反侧,等到过去了半晌,才认命地坐起身来,盯着漆黑夜色中的某一角发呆。
「多弗?」
他用气声轻轻地呼唤着,「你在吗?」
「——请陪陪我吧。」
第148章 退学申请
一秒, 两秒,三秒。
从来就称不上耐心的兄长原本不想露面,但看着少年簇拥在柔软织物中的面庞、圆睁着的黑色眼睛中所充斥的期待之色逐渐消弭, 变成明晃晃的恳求,到底还是认命地做出了让步。
不, 并不是让步。
多弗朗明哥在心底修改了说辞。他本来就是为了重要的家人而响应召唤,对这个人更加宽容、更多让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唔……就看在上一次由于自己的失职,导致对方病入膏肓的补偿吧。
于是回应请求出现也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窗帘的缝隙中透出的微弱月光被严密地遮挡住。
蓬鬆的红色羽毛淹没了面颊, 遭到阻碍的视线焦距不自然地反覆变换。鼻间中充斥着的气味让人不自觉联想起辽阔洋面、迅猛海风, 张开双翅的白鸥在高天飞翔,逆着阳光的影子落在地上,洒落下一串串嘹亮的啼鸣。
男人的身形几乎占据了狭小卧室的大半,此刻正不爽地俯下身来, 任由系在黑色衬衫外的红领带垂落,一手按在床面上,贴近抱紧了被子的雨宫翠细细打量。
「怎么, 不会想让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那也太难为你了。」
飞快地嘟囔一句作为回应, 雨宫翠尽力缩到床的一角,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示意对方勉为其难地坐下, 一双长腿委屈地迭放着。
他手上下意识摆动着因为贴得过近、几乎快要把自己整个淹没的粉红羽毛, 慢慢地整理着措辞。
「今天,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站在对立面的双方都告诉我『不能出于义务,而是要依靠自己的心做选择』,但是仔细回想一下, 过去我似乎一直都靠着回应别人的期待而行动, 以此交换信任……我一直以为, 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
透过柔软蓬鬆的羽毛披风传递过来的热度源于人体,持久而恆定。不由自主感到安心的雨宫翠缓慢地眨动眼睛,仰起头来,想要从倾听者的反应里探寻答案。
「多弗,」他小声问,「要怎样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呢?」
深夜里万籁俱寂,听得清窗外不知多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细微虫鸣。在刮擦玻璃的细小风声之中,男人的嘴角缓缓上翘,展露出一个较之往常更为夸张的、略显疯狂的巨大笑容。
「喂喂,不是吧?跟随我的那些年还不足以让你看清自己吗?家族中的每个人都为了我能成为海贼王而甘愿效死,你应该也不例外才对啊?」
……在那个世界、那段时间,的确是这样。
但是,「我无法分辨,那是否只是为了——为了换取信任,而用真情实感做出的某种交换。」
笃定了死亡只是这一副本的终结,单纯为了完成任务而认认真真履行进程,这样的话,根本称不上是自己的意愿吧?
雨宫翠丝毫没有担心多弗朗明哥因为被告知「感情欺诈」而愤怒的可能性。过去并不是虚假的,他既坚信二人之间无言羁绊的强韧力度,也深知对方的脾性。
那并不是会因为形式的些微转变而心生芥蒂的人。
果然,男人的表情毫无波澜,透露出一如既往的散漫。
「那种事情并不重要吧。不过,连这个都分不清,你还真称不上是合格的海贼啊。」
「听好了。」
他偏过脸来,往这边垂落一个眼神。与那副毫不在意的姿态相反,每个音节都清晰沉重,较之平时更为缓慢,也更为认真。
「不论以什么形式接触到、有过怎样的经历,只要一回想起来、一个念头就足以把整个人全部点燃,不由自主地充斥着高亢的嚮往和激情……」
「那个目的本身,乃至通向它的过程都会让你感到由衷的愉快,你发自内心地渴望追寻,期待着接下来的航行,乐于应对一切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