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站着喊了他两声,人没有反应。他便慢慢蹲下来。
本想再掐一把,却又在看到他脸时顿住。
励啸睡得很沉,要把这人从深度睡眠中拉出来,他有点儿犹豫。
心里同时泛起丝奇怪。
虽然徐潇说励啸很累,季遇也能感受到他很累。但综合来看,他还是觉得励啸的觉有点儿过于多了。
之前在江城这人也是没事儿就睡,有事儿撑不住也要睡。一睡就像昏迷过去,半天醒不来。
这无底洞般的深深困意,真的单纯只是疲惫吗。
季遇盯着这张脸。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隐约能听到楼下酒吧的音乐声。季遇的目光慢慢滑过他的眉骨,鼻樑,嘴唇。那又轻又缓的呼吸就像往他平静的心里扔了几块石子儿,溅起些意味不明的涟漪。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掐了一下励啸垂着的手:
「励小绝,起床了。」
一瞬间,他能听出自己声音是颤的。
季遇没什么矫情的想法,反正他自己觉得没有。
他只是,在这一刻看着这人睡着的脸,就,莫名想叫这个名字。
这个他脑海里基本上天天都会想一下的名字,念出来却是干涩又陌生的。
太久没叫过了。
他叫得很轻,但掐得确实重,励啸的眉皱了起来,眼费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季遇看着他,看着他眯起来的眼睛被又长又密的睫毛掩着,水光盈盈的。
励啸动了下头,目光迷离地打量着他。
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软绵绵的弧度,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来,抬起那隻垂在地上的手,近乎安抚般地拨了下季遇额前的头髮。
接着就收回手枕在脸旁又睡着了。
季遇被他那格外奶的笑容搞得失神。
等他缓过神后,便猛地站起。
他不管了。
要让他叫醒这样的励啸,他做不到。
空调吹得呼呼的,季遇扯了个被子,往励啸身上一扔,自顾自就爬上了床。
都没意识到自己今天没转笔。
季遇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个梦。
其实也不是梦,就是过去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在脑海里倒腾。
大一某天半夜,他在寝室睡得正香呢,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
一坨东西爬上了他的床!
季遇吓得身子直接弹起来。
「是我。」
励小绝顶着一鸡窝头,小声说。
「你他吗干嘛?」季遇低声,瞪着他。
另外两名室友都睡着了,半夜三更的,季遇死活想不出这人爬他床有何目的。
虽然那会儿他们俩已经确定关係了。
但才确定三天,这人应该还没那么饥渴。
吧?
「我那儿墙皮落了,砸了老子一身。我刚刚才去洗。」励小绝成功地爬了上来,坐到季遇床尾,刚好压住了被窝下季遇的脚。
季遇猛然一缩。
「但我的床还是灾难现场。」
季遇往对面看了一眼,虽然黑黑的,他也能看出励小绝床单上全是墙皮,像雪花一样。
G大老校区,存在几个脱落墙皮的倒霉寝室,很正常。
励小绝那边的墙皮苦苦支撑摇摇欲坠很久了,主要是他这人也懒得管,于是半夜就爆发决堤了。
一想到励小绝睡着时被墙皮砸了一身,季遇直接噗嗤一笑。
「别笑了,快和我挤挤。」励小绝低声说,「我要困死了。」
季遇侧着身往右边贴了贴,励小绝顺着床左边慢慢往床头爬。
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卧槽这床不会要塌吧。」黑夜里,励小绝的眼睛瞪得老大。
「很有可能。」季遇说,「主要是我们俩怎么睡。」
励小绝勾嘴,笑得贱兮兮的:「你想怎么睡啊大神?」
「……我是正经的。」
宿舍床太窄了,也很短。特别是对励小绝来说,他在自己床都从来是曲着腿睡,或者斜着睡,秉承着勾股定理,头和脚呈现对角线,倒还勉强能伸直身体。
但两个人怎么睡呢?
「咱俩都侧着身睡呗,还能怎样。」励小绝说,开始蹬季遇的被子,往里面钻。
季遇看着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第一次睡别人的床也这么麻溜自然。
「快躺下来。」转眼励小绝就侧着身躺好了,他没有睡季遇的枕头,头贴着床单的。
他拍了拍被子,像个揽客的:「快来啊。」
「……励小绝,这是我的床。」
于是季遇也侧着身躺好了,面着墙。
但床确实很窄,他的背贴着励小绝的胸口。两个人的腿都蜷着,也贴得很紧。
肌肤紧紧触碰,麻,也痒。
励小绝很自然地拿手臂环着季遇的腰腹,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卧槽,我们这是情侣睡姿。」
「……」季遇闷声:「我们不就是情侣吗。」
「确实。但谁他妈情侣第一次睡一张床是在寝室,房间还有别人。」励小绝的呼吸热热的,一说话胸腔一震,「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大神你是不是很失望。」
季遇的手被励小绝手攥着贴在肚子上,很有安全感。他说:「所以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