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门外的人说:
「你怎么还不滚。」
门外人嘀嘀咕咕的,励啸听都没听,他穿上鞋, 就在季遇眼前再次摔门而出。
又是砰的一声。
季遇惊讶于励啸那副恨不得把他爸撵到世界尽头的模样, 也没想到他们之间是用「滚」字交流的关係。他在原地发愣了十分钟,才回过神决定去找他。
外面下起了淅沥小雨, 不大, 就是显得天有些暗。励啸就站在公寓小区后面的一条石板路上, 连路边栽满的四季桂都在雨中显得有些零落。
「励小绝。」季遇走过去。
励啸转身,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想管閒事儿。」季遇以一个平和的口吻进行迟来的解释,像水般无波的声音慢慢往励啸怒火上扑,
「当时你爸就在楼下问我,我没办法赶他走, 我还不是想着那是你爸。」
「我爸?」嘲意从笑容里盪出,很显然这十分钟并没让励啸冷静下来, 「我恨不得没爸。」
「我就没爸。」
「那又如何?」
季遇没想到励啸这么反问一句, 他看着面前戾意冲天的男人:
「我只是说,你好歹还有爸,比我总好些吧,没必要对他——」
「你哪儿看出来我比你好?」励啸再次怒极反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季遇我问你,你哪儿看出来我比你好?」
季遇一时间说不话来。
励啸讥讽地抬了抬下巴催促:「你说啊。」
季遇不喜欢在夏季粘稠的雨天还要和他掰扯,不喜欢他凶巴巴叫他名字, 更不喜欢他这样挑衅的态度, 挑得他平静的声音都有火了:
「我从小就被人可怜, 你被可怜过吗?我从小就被人叫孤儿,你被叫过吗?」
「那又怎样?」励啸走近了两步,视线沉沉地压着他,「季遇,你自己觉得你是孤儿吗?你自己可怜自己吗?」
季遇一愣。
从没有人会问他这种问题。
他呼出一口气,否认:「不。」
励啸早知道他的答案似的,听罢只哼了一声:「你自己不这么觉得,别人不都是放屁?但我呢,我是自己可怜自己,我有爸也觉得自己是孤儿,你会吗?」
他咬了下唇,又在笑,垂在睫毛上的雨滴往下落,
「你会天天做噩梦吗?你五岁生病的时候会自己给自己配药吗?你至少还有人疼有人爱,那我呢,我从来都没被人爱过,你体会过吗——」
「那我是什么?」季遇猛然打断他,声音都跟着他激动,亦或许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疼在内心翻涌,
「我难道不陪你不爱你吗——」
「所以我才说你很他妈重要啊,」励啸也激恼地打断,不耐烦自己还要浪费口舌陈述这些,更火了,
「所以其他无所谓我也一定要你啊,你这还要瞎逼逼——」
「好,我不瞎逼逼,」季遇脱口打断,「我直接亲你总行了吧!」
励啸一愣。
季遇不等他反应,瞬间就仰起头用唇堵住他微张的嘴,扯着他的头髮把他脑袋往下拽。
一顿猛亲。
仿佛啃得越烈越能证明自己的心意。
毛毛雨湿漉漉地贴着他们的肌肤,却鬼使神差地沾上了桂花香。
季遇的舌尖滑舔翻涌着他的舌部内侧,第一次想裹住他而不是被他裹住。
雨再下大一点儿吧。季遇心想。
再轰轰烈烈点儿。
但他失望了,天气没有赐予他倾盆大雨中亲吻的浪漫,只会用迷漫如丝的咸涩水滴融化他的情感。细雨绵绵地点着他们的缱绻,滑过碰撞的鼻尖,在唇齿贴合间化开。
励啸被亲得全身都僵住,气都没喘匀,下意识地紧紧把季遇腰捆起,往上提了提,闭上眼任着他用嘴拖拽。
大概没有什么是一顿亲解决不了的。
等他们恋恋难舍地分开后,都有些说不出话。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亲上的。
两人先静候回神般听了会儿雨声,接着便不约而同地打破沉默:
「对不起。」
对视了一眼后又再次异口同声:
「你对不起什么。」
这下励啸笑了,一切负面情绪都在水雾中烟消云散。他抢占先机地率先说:
「我凶你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季遇回答,「是我不该擅作主张,让你毫无准备情况下就撞见你爸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烦的,大神。」励啸边说边讨好似地去拉住季遇的手,给他掸走头髮上的桂花屑,
「我是烦他进我家了,我只有这个家,我和你的家。」
这随随便便一句话又把季遇心戳得死死的。
他像是听见了一句分外撩人的告白,心颤了,目光也软了。他情不自禁捏了捏励啸的手心,也想回馈一句,但听上去有些傻兮兮:
「嗯,你爸不疼你,我疼你。」
励啸果然被这句傻到了,又笑,开始毁气氛:「嗯,但我不需要你当我爸爸。」
「……」
「回去吧,别这样淋雨。」励啸说,拉着他走。
显而易见他依然不想进行过多谈论,若是以前季遇可能也就顺势闭嘴,任着他牵回家。但这次他边走边说:
「励小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