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招娣特意求弟弟陪着自己,一起来敲那个什么“大都侦探社”的门。面对着笑盈盈藉口主动上门送来秋波的陈招娣,这浑球孙公子说:
“你是‘上海大新’女人底衣专柜卖货的吧?真行啊!推销都推到北平来啦。辛苦辛苦,不过你走错了门儿啦,我的女朋友住在十九号院儿……”
孙隆龙是早就忘了这檔子小事儿,陈招娣回到家里,却结结实实地痛哭了一场。
不久后,她就勾搭上了张九这种地痞流氓的小头子。陈小宝私底下知道,二姐没有少在张九面前说孙隆龙的坏话。企图调唆张九出手,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不想人家张九却说:
“如果我们皇粮胡同那个小浑球儿,真把你当个玩意儿,还轮得到你到我这儿来投怀送抱吗?”
陈小宝想到自己的二姐,如今已经不明不白的魂飞九天,心里什么滋味都有……现在看到孙隆龙嬉皮笑脸地用辆闪闪发亮的外国摩托车拦着自己的去路,恨恨地扭头就走。
“喂,小赤佬!我有话说——”
陈小宝也不知道这北平的小浑球儿,什么时候学会了两句上海的骂人话,气得弯腰捡起路边的半截砖头,挥手就向孙隆龙扔去……
“嗖——”地,砖头从隆龙和小町的耳边划过。
这还了得!这小赤佬吃了豹子胆不成?
没等小町重新坐上后座,孙隆龙猛一加油门,衝着陈小宝就衝过来……陈小宝吓得东扭西歪地拼命奔逃。
这下,孙隆龙有了“臭美”的机会,车把左右摆动,紧追不舍……也不管小町在背后如何发出“停车停车”的大叫声。
这一幕,把个皇粮胡同里的街坊们,看得是既心惊肉跳。又乐不可支……“加油!”、“加油”的吶喊声,也不知道是为谁在鼓劲儿。
第四章
眼看就快要撞到陈小宝的屁股时,孙隆龙超越到目标的前面,然后一个花里胡哨的急转弯,就把车子停在了陈小宝的面前,露出满脸得意洋洋的坏笑。
旁边有人在鼓掌——是托着一隻白银水烟袋,站在自家四十二号院儿门口看热闹的张九:
“好样的!孙大侦探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这个上海孙子一般见识。怎么样,赏光到寒舍喝杯清茶如何?在下张九正有事请教呢!”
孙隆龙没有多加思索,停下车就跟着张九走进了院子。刚才人家张九尊称自己“孙大侦探”呢,听着心里怪受用的!
还没绕过“福”字青砖影壁,突然只觉“嗖——”地一道银光掠过……寒气逼人的一把三寸小飞刀,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千钧一髮地紧擦着隆龙的耳际,直射身后的门板!
今天可真是邪乎了,先是砖头、后是刀子,自己的耳朵还真……够凉快儿的。
孙隆龙本能地回首,只见那把小飞刀,是件被打造得又秀气又轻巧的利器。刀柄环上,繫着一束翠绿色的丝穗……
“放肆——”张九大喝一声。
随之,一个少女恶作剧的大笑声,银铃般地从房檐处传来……
孙隆龙循声望去——一个身穿绸子素青衣裤、腰间扎着条翠绿色织锦缎带子的少女,坐在房檐上。一双套着翠绿色软底缎子绣花鞋的天足,无拘无束地垂盪在空中……
她的脸上带着一隻农村闹社火用的滑稽面具,是个笑眯眯的白胖婆娘大饼脸。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就是从这张面具后面发出来的。
简直没想到,天下还有能让孙隆龙大惊失色的丫头片子。
“失礼了孙大侦探,是小女潇潇。她娘死得早,少了管教,被惯坏啦!不学女红也不爱读书,没事儿就爬树上房飞刀子……她没伤人的打算,就保证不会伤着人。这丫头,脑袋里就一根筋儿——你别搭理她!”
孙隆龙镇定下来,乍看潇潇那少女矮小的身段、个头儿,估计年龄至多不会超过十六岁。
他发现张九家的一进院子虽然不大,出乎外人想像地清洁雅致。正面堂屋的房檐下,也有工艺相当不错的黄杨木镂空雕花装饰;三丈见方的院子正中,放着只磁州窑黑白两色刻花的大水缸,养着几尾摇头摆尾的鼓眼泡儿金鱼;造型各异的盆景摆在院子的各个角落,也被打理得绿意葱茏……倒更像是一处文人雅士的居所。
张九这人的模样生得不恶。他中等身材,匀称结实;额头方正,浓眉细眼,鼻樑挺括,嘴角线条鲜明……孙隆龙对他的印象,还真说不上有哪点儿不好。
他恭恭敬敬地请孙隆龙在院里的南方藤椅中落了座,不用招呼,便有人端来一套精緻的青花盖碗。揭开杯盖儿,一股雨前龙井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茶!张老闆日子过得好自在啊——”
“孙大侦探这是笑话我呢!皇粮胡同里谁不知道,您家府上是做着利国利民的煤炭生意。我张九,不过是鼠窃狗偷一般地讨着营生罢了……”
孙隆龙想到小町刚才被自己扔在胡同口,等会儿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呢!就急着想让张九少铺垫这些没用的寒暄,把要紧的话赶快说完:
“张老闆,您有什么指教,儘管直说。只怕是我无能为力之事……”
“哪里的话,您挂牌的‘大都侦探社’,做的不就是为人排忧解难的买卖吗?”
孙隆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挂在家门口那块小木牌子,油漆已经退了色。居然今天就有了委託人!
孙隆龙竭力掩饰内心的激动,沉着气回答说:“承蒙您的信赖,但愿敝侦探所,有为张老闆效劳的荣幸——”
“好,好,好极了——”张九一看对话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