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油菜花一路从山脚开到了墓地外的梯田上,曲建设的墓,便在这片花香的包围之中。
母女俩走到了墓前,意外发现墓前已经有人来拜祭过了。
一大捧向日葵几乎遮住了墓前的照片,花朵娇嫩新鲜,显然是今天刚来过不久。
曲思远抬头四下张望,附近三三两两也有人在拜祭,却没有熟悉的面孔。
扫完墓完,曲思远去向墓地的保安打听:「您有见人带着黄色的向日葵进去拜祭吗」
保安操着口塑料普通话热情地点头:「有的有的——你们也要买吗?不过得提前一天预定,什么花都有……」
「我们不买,」曲思远无奈地打断,「您记得那人长啥样吗?」
「男的,长得俊,人还没走呢。」保安一指墓园深处,「年年都来,今花还多订了份,人生无常啊……」
年年都来?
那是本地人?
曲思远和程芸一起在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无言地沉默着。
既唏嘘他人,也哀恸自己。
风吹着林梢,枯燥而不知疲倦。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曲思远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小江哥?」
江远路看到他们也是一愣,「你们来了?」
「你……」曲思远想起保安的话,「每年都来?」
他抿紧了嘴唇,半晌之后,点头:「我爷爷奶奶葬在这里。」
***
清明的愁思,向来只属于一部分人。
有那么些幸运的人,亲近的家人朋友们统统都还在世,清明扫墓于他不过是和未谋面的祖先跨越时空的一次「问候」仪式。
阿聪,便是这样的幸运儿。
父母们忙着整治扫墓要用的青团和各种菜餚,他便用推车推着妹妹小豆豆村前村后瞎转悠。
他虽然没报名培训班,对那些高来高去的双飞员还是很羡慕的。
偶尔看到一顶顶彩伞自山顶飘落下来,仿佛一朵朵染色的蒲公英,心里也总能生出些艷慕来。
对比起他们,只能推着儿童推车瞎转的自己显得特别的窝囊。
阿聪嚼着泡泡糖,慢腾腾地往村口走着。经过文化礼堂时,他蓦然顿住了脚步——两个背着大伞包的年轻人蹲在礼堂门前的花丛旁,正一张张翻看着牌子。
因为动作过于毛躁,还碰掉了好多花瓣茎叶。
阿聪的目光在他们背上的伞包留连了片刻,心痒难耐,主动推着孩子走上前去。
那两人浑然不觉有人靠近,翻着翻着,还拿起几张牌子交流讨论起来。
「『金思』之证,看到没有?我姓金,说的我!」
「那你看这个,『白马傍垂杨,思君不见君』,我的姓和名都有了。」
「哪儿就有了?你叫杨一白,不叫杨白马!」
……
「你、你们好,」阿聪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们有停的迹象,便主动开口道,「你们都是上面基地的双飞员吗?」
金志奇警惕地扭头看向他,目光落到小豆豆身上,又放鬆了下:「不是,我们是业余爱好者,不玩双人伞。」
穿白色防晒衣的杨一白「哼」了一声:「谁跟你『我们』。」
金志杰瞪着眼睛就要发火,瞥了小豆豆一眼,又强忍了下来。
阿聪压根没注意他们的剑拔弩张,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那你也肯定飞过很多次吧,花销大吗?」
金志杰被一直打岔,语气十分不耐烦:「挺大的。」
「飞起来的感觉怎么样?害怕不……」
「既然你对滑翔伞感兴趣——认识曲思远吗?」杨一白打断他。
阿聪一愣,点头:「她是我们白鹭山滑翔伞基地的老闆。」
「原来是老闆啊,」金志杰冷笑,「怪不得那么有空。」
他摊开手,露出手心的两块小牌子:「你们这个活动,是一株花代表一段爱情?」
阿聪定睛去看,一块牌子就简单写了曲思远几个字,另一块则写着「金思之证」几个字。
「啊,好像是吧,曲老闆……」阿聪想起他们俩刚才的话,又努力回想下过年这段时间听到的八卦,「小曲老闆男朋友是挺多的,城里人,跟我们不一样——她和江总、李老闆都约过会呢,我奶奶都见过……」
金志杰和杨一白互看看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滔天的震撼:
特么除了他们,居然还有两个?!
金志杰越想越不甘心,把伞包往地上一扔,彻底不干了:「不行,你杨一白怂,愿意原谅就原谅去,我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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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坟:活人墓,在生时就建好的墓,一般是为了「添寿」等封建迷信的原因,也有为了提前占好位置等原因。
第46章 春暖花乱开(三)绯闻 ……
春暖花乱开(三)
忙完了清明, 曲毅又一头扎进了桔林里。
这季节乍暖还寒,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
他才刚检查完半亩地,替了他司机工作的村民就来电话了:「曲主任, 我孩子又发烧了,下午开不了车了, 咋办?」
咋办, 也就只能他来顶替了。
曲毅安慰了一番, 又去他家拿了车钥匙,吃过午饭便上山去了基地。
下午天气不错, 江远路和那史飞了两趟还有人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