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付出的代价便是和女朋友分手,被山村里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农活和鸡毛蒜皮的琐事所包围。
而得到的最大成就,大约就是这个一年几万块工资的村民委员会主任。
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东家的鸡丢了在咒骂,便是西家的豆子被牛吃了在吵架。
谁不想体面的活着?
生活不易,无力挣扎,只好撒泼打滚而已。
镇上的新农学堂不就是免费的吗?
村里没那么多钱,但给考出证的村民一点补贴,总是可以的吧?
曲毅掐灭了烟头,起身赶到蒋永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蒋永军听完,却坚定地摇头:「村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拿手指在油腻地饭桌上敲,「去年值班的村民委员工资都没结清,哪来的钱补贴什么滑翔伞飞行员?再说,你看村里那些人,有这个天赋吗?一个个小王八羔子似的,你见过王八在天上飞?」
「阿、阿聪……」
「阿聪就一想占便宜的小滑头!他家民宿盖得比你家还好!」
「你、你儿子也快、快毕业了……」
「我儿子可不学这个,万一掉下来摔死了,谁赔?」蒋永军提高嗓门。
「你这就是愚、愚——昧!」曲毅也被怼出火气来,「这、这事我说了不……不算,你、你说了也不算,咱、咱们全村投票!」
「投就投!」
他们这边吵得翻天覆地,文化礼堂那么的课程倒是挺顺利的。
基地现有的驻场教练只有江远路,比较稳定的背包教练也就那史和李炜。
而有资格签发A、B级滑翔伞飞行执照的,则只有江远路和那史。
课程理论部分基本都由江远路负责,而现场示范则由那史来做。
6个小青年一从沉闷的文化礼堂出来,就有点兴奋,上到基地更是被蓝天白云和大片的草坪刺激得雀跃不已。
——这片游客基地后面的空地坡度极缓,绵延到了另一座小山坡上,虽然不适合用来飞行,倒是很拿来练习掠地飞行。
「江教练我们今天可以飞吗?」
「飞什么?」江远路冷冷地看向他,「坐好,仔细看演示。」
那史笑嘻嘻地拎着伞包走到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把伞包往地上一扔,就开始穿戴装备。
「看仔细啊,别嫌烦,最重要的就是安全背带,你要扣不紧,小命就没了……哎,小曲老闆!小曲老闆,帮我头盔递下!」
曲思远收了DV,帮他把落在车旁的头盔捡起来,小跑着送过来。
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话最多那个仍旧没能憋住,小声道:「就是她呀,怎么和照片长得不像。」
「照片都是P的,」另一个也小声议论道,「她看人眼神好媚啊,刚刚是不是冲我放电了?」
「要点脸好吗?明明是在看咱们小王,现在这类玩得开的小姐姐都喜欢养小奶狗,你这型不吃香……」
他们正聊得开心,眼前蓦然一黑,一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投射了下来。
几人忐忑着抬起头,果然看到江远路阴云密布的脸。
「都这么自信?」
众人:「……」
「王奶狗是吧,你说说超量剎车操纵会导致什么后果?」
「王奶狗」无辜地站起身:「教练,我一个字都没说。」
江远路挑剔地上下打量他——白净的脸,斯斯文文的模样,很有一些李浩然的影子。
「现在我让你说,什么后果?」
「导致滑翔伞盘旋转弯角度过小,进入紧密的螺旋形下降……」
「还有呢?」
「甚至、甚至……螺旋俯衝……坠地伤亡……」
「坐下,」江远路又点了另一个,「你不是很懂放电嘛,那说说什么叫焚风?」
「焚、焚风是一种又热又燥的风,一般发生于、发生于……」
「早上的课件我已经发群里了,傍晚我来抽查。
……
他这一圈训下来,再没人敢乱说话。
曲思远越想越觉得好玩,腾出手来发了条信息给他:「江老师,好威风呀!」
江远路瞥了她一眼,回覆:「素材够用就行了,没事少在这儿瞎转悠。」
「诶?」
「你影响他们上课了。」
「……」
第50章 凭风上青穹(一)喝冰阔……
培训的第2天, 6个学员开始练习地面斗伞。
所谓斗伞,说白了就是训练对伞的控制力,练的是对风的控制力。
数十遍的反覆的穿脱装备, 一次次正反身起伞,一次次让伞充气、然后塌陷。
虽不能凭风而起, 也如退化了飞行技巧的雏鸡一般张翼欲飞。
许是因为前一天江远路的作风太过强硬, 硬生生让他们背到晚上八九点。
今天所有学员都学得特别卖命, 尤其是昨天话挺多的那两位,拖着主伞一遍遍迎风、逆风奔跑, 胳膊被被勒出深深的痕迹来也没喊苦。
让伞衣在草地上成功「立」起来的时间虽然不久, 掌握速度还是蛮快的。
而前一天理论学得呱呱叫的王奶狗,今天却明显有些跟不上。
别人的伞早就蘑菇似的立起来了,他却还不得要领, 不是冲太快脸着地,就是没跑两步就被阻力带得后退乃至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