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石宇杰的眼珠子瞪得更惊悚了。
「五。」
「四。」
走廊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以惊人的速度由小变大。
「三二一。」贺中鹤迅速说。
「贺中鹤!」后门又是「砰」的一声,听得班里所有人一惊。
「出来。」老郑脸色难看极了,他一把揪住贺中鹤的胳膊,矮不丁儿的一个小老头,硬是把一米八多的贺中鹤拖了出去。
同学们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怜悯,纷纷在心里为他点了根蜡。
走廊灯光昏聩,夏风扑在脸上,毫无凉意,吹得人心烦意乱。
对面楼上油印室的门开着,发出「嗡嗡」的响声,几个老师正快马加鞭地把一摞摞纸抱进去又抱出来。
暑假作业的诞生。
贺中鹤的视线越过气得发抖的老郑,饶有兴致地看着蚂蚁搬家似的油印室老师。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郑站得离他有点远,大概是为了避免仰着头这种尴尬的训学生姿势,「你说说,你在实验班不学习,整天勾结外班那些不着四六的学生,现在又给我整这齣,我要你在这个班干什么?我忍得已经够好了吧,你下课串班打架,上课看閒书玩手机,只要没惊动级部,我是不是都睁一隻眼闭一隻眼?」
「我告诉你,不想学习赶紧滚,我的班不需要老鼠屎。」
贺中鹤倚在墙上,收回目光,看了老郑一眼,没吭声。
「你给我站直了!」老郑咆哮。
他不情不愿地把重心往前倾了倾,象征性调整了一下站姿。
「你家情况特殊,我和任课老师们都照顾你,不想为难你,但你别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别给脸不要。」
老郑今天是真被他的蓝毛惹着了,说话相当难听。
贺中鹤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的,是不是自己没接住老师给他的脸,但他知道,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能在实验班待着,绝对不是因为「你家情况特殊」。
学校里那么多家里「情况特殊」的,也没见老郑都把他们塞进实验班啊,那样的话直接开个特殊家庭班得了。
老郑是不敢为难他。
贺中鹤打架逃|课没惊动级部是有原因的。不仅老郑和任课老师,还有级部的老师,都对他睁一隻眼闭一隻眼。
刚才的那间油印室、隔壁高三楼的另一间油印室、还有实验楼旁建设中的小图书馆,都是贺中鹤他妈妈捐的。
所以他才有在学校作天作地还不怵老师的硬气。
「老师,」贺中鹤听他训了这一半天,终于开口了,「我家情况不特殊。」
的确是没什么特殊的,不就没有父亲么,他从小就不觉得没爸是件多奇怪的事。
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就是老妈每年吃年夜饭时在桌旁摆着的一张黑白照片,而「丧父」只是每次班里填家庭信息表时他只写一栏就可以。
自己不当回事儿的情况,却外人一遍遍提起,来强行给你贴上「父爱缺失」、「很可怜」、「娘俩不容易」的标籤。
老郑噎了一下,瞪着他没说话。
「前几天我妈给您打过招呼了吧,我白髮太多需要染一下,您当时也准了。」贺中鹤又靠回了墙上。
老郑最终还是没能避免仰头的姿势,他上前一步,死盯着贺中鹤:「我准了,我准的是让你染这种妖魔鬼怪的头髮吗?!黑的盖不住白头髮还是怎么着?!」
「可您当时没这么说。」贺中鹤低头无辜地跟老郑对视,「我就挑了个好看的颜色,周围同学看着也赏心悦目,学起习来心情自然更好。」
四目交接间,他没感受到什么滋儿出火花大战一触即发,只觉得老郑气得鼻头锃亮发红,就要厥过去了。
贺中鹤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犹豫自己该不该扶他一把,给人小老头儿气成这样,怪不落忍的。
这场谈话很快就在老郑单方面的怒视下结束了。
他最后撂的一句话是「就要高三了,你等着看这次我怎么治治你。」
贺中鹤的蓝毛很快给这帮子学生紧张无趣的生活增添了一点色彩。最近一星期,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看看碰碰他的头髮,郭瑶一下课就扭头看他,并表示对毕业后染同款发色的无限憧憬。
学校表白墙也出现了几次偷拍,配文都是「表白这个蓝发小哥哥啊啊啊啊好酷!」、「这位靓仔,辉坛一中有你了不起!」……
贺中鹤把手机架在书立后头,看着表白墙上的投稿乐得直捶石宇杰胳膊。
「牛还是你牛啊鹤儿。」石宇杰拆开一包威化饼分了一圈,嘴里吹着口哨,「拉风。」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这么染,本来寻思染个黑的遮遮白头髮得了,结果那Tony老师一直摁着我说帅哥就是要染拽一些的颜色,不能浪费这张脸。」贺中鹤从他零食兜里拿了一管软糖。
「我摸摸。」石宇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啊,好厚!」
「滚蛋,抹我一脸威化饼渣子。」贺中鹤笑着把他的手拍开。
染髮风波没多久就过去了,亮丽的一点蓝色很快成了学生们平淡生活的普通部分。
但老郑那边暗流涌动,他那句「治治你」还没兑现。
贺中鹤丝毫不慌,这种五十多的古板老头儿,想出来的招无非就是开回家、检讨、家长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