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几棵树依旧没有动静。在路清瑶投掷了三颗石子之后,那人终于按捺不住了,悄悄探了出来。
路清瑶看得分明,在一棵树后,露出了一段白色的袍脚,腰间别着一把摺扇。
那摺扇的形状尤其眼熟,侧边是一圈镶玉的滚边。
黄祺磊?路清瑶心下疑惑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院子里传来「嘻嘻索索」的动作声,楚云殷要出来了。
黄祺磊见此,移动脚步就想离开。
路清瑶可不能放他走,便从阴影里现身,「既然来都来了,就把戏看全吧。」
阴影里的脚步一顿。
「黄公子,你说是不是?」路清瑶继续道。
西南方向的树后传来了低笑声,黄祺磊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走出了哪棵树后,鼓着掌走向路清瑶:「小兄弟果然有几分真本事,还是被发现了啊。」
路清瑶看向他:「不知黄公子深夜为何来这,既然黄公子已经将此事委託给我师徒二人,当信任我们才是。难道此事,黄公子认为还有隐情?」
楚云殷此时刚好翻上墙头,背上背了个不断翻腾的麻袋。
黄祺磊看着那麻袋,眉头不由地蹙了蹙。
楚云殷看着下面你一言我一语的二人,不禁「嚯哦」了一声,「今晚这么热闹呢?怎么都来了?」
「倒是看不出,大师功夫极好。」黄祺磊看着院墙上蹲着的楚云殷,话里有话。
楚云殷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靠谱的老神棍」人设,虚掩着咳嗽了两声,「走南闯北的人,总要什么都会些。」
他一下跳下院墙,将麻袋往地下一扔,随即捂住了腰,向路清瑶招了招手,假装道:「哎呦哎呦,徒弟快过来帮为师揉揉,刚刚用力过猛闪到了。果然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啊。」
路清瑶:「……」
黄祺磊倒是笑了笑,也没拆穿,只是看着地上的人:「这是什么?」
楚云殷将麻袋打开,里面依旧是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女鬼」。
那「鬼」依旧顶着惨白的妆面、大红的嘴唇,长长的头髮散落在双肩。
只是被楚云殷这一番折腾下来,汗水弄花了本来效果甚好的底妆,变得黑一块、白一块,甚至有部分鲜红的口脂花到了眼角。原本顺滑的披肩长发,此时已经是杂乱不堪,揉成一团顶在了头上,显得几分滑稽和可笑。
鲜红的嫁衣也被扯坏了些,耷拉在肩膀上,像快破损的红抹布。
黄祺磊再好的修养,在这一刻也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这人是干什么的?」
楚云殷託了一把自己的「老腰」,「哦,装神弄鬼的。」
「装神弄鬼?」黄祺磊倒是惊到了,「大师,您是说这府里闹鬼的传闻都是假的?都是这人穿了嫁衣冒充我姐姐的魂魄?」
「看这现场来说,的确是这样。」楚云殷道。
黄祺磊看着地上那人,没有紧皱,半晌,一脚踢了过去。
虽说书生没多大气力,可黄祺磊那一脚几乎用上了十分力气,一下就将那人踢了个倒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黄祺磊一脚踢完后,似乎有些体力不支,站在原地捧着心口喘粗气,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地下的那人,全是愤恨。
楚云殷看着黄祺磊的表现,挑起了一边眉毛,没有说话。
路清瑶上前扶住了黄祺磊,给他顺了顺背。
楚云殷顿时脸有点黑,刚想开口。
被路清瑶一记眼刀制止了。
楚云殷撇撇嘴,站在原地种蘑菇。
路清瑶一边给黄祺磊顺背,一边道:「黄公子,节哀顺变,这冒充黄小姐的人已经抓住了,您也可以安心了。」
黄祺磊点点头,「谢谢你们,酬金我会付足的。」
路清瑶道:「黄公子言重了,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您不过凑巧看见我们抓住这歹人罢了。不过话说回来,您今儿个怎么大晚上的来这儿偏僻的地方啊?」
黄祺磊笑了笑,摇摇头,声音有几分悽苦,「没什么凑巧的,我只是每日都来罢了。」
「每日都来?」楚云殷道:「您不怕那些个闹鬼的传说?」
「怕啊,可是她是我的姐姐。」黄祺磊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树杈,声音在夜色中带了几分寂寥:「我想着,即使是鬼魂,我也想再见上姐姐几面,可没想到,竟是那贼人假扮的。」
黄祺磊看着地上的那人,声音渐凉:「我不会放过他的。」
「黄公子节哀。」路清瑶道。
那瘫倒在地上的人,听闻这话,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敢置信的绝望,他摇着头,快速地后退着。
楚云殷见此,一把拿下了放在那人嘴里的破布,「想说啥,现在说吧。」
那人刚想开口,发出一个音,却突然哑了声。
路清瑶看见,站在他身边的黄祺磊,眼神平淡地看着地上那人,嘴巴动了动。
装鬼之人便再也没有勇气说话了。
楚云殷皱了皱眉,看向路清瑶。
路清瑶站在黄祺磊身后,对着楚云殷摇了摇头。
黄祺磊深吸一口气,平復情绪后,对着楚云殷和路清瑶做了个揖:「多谢二位大师,这人可否让黄某带回去严加审问。这幕后真凶处心积虑地陷害我姐姐的性命还不够,还要祸害她的声名,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