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啊。时家明显是后继无人了,二少去世,大少又是经商的,现在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再过几年……」
「首先,你小看了时大少,」林彦感嘆了一句,「我们这一代人中的翘楚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二少虽然也厉害,但是大少才是真正的时家新一代旗手,这个支柱一天不倒,时系一派就不会出乱子,你以为他将时二叔放到石中是退避临海?不过是安个营寨好动手罢了,郝常健大概还没意识到他正陷入怎么样的围城。」
助理仍然将信将疑,却见林彦忽然转过身,暗示性地沉声道:「而且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什么叫做我们选择了时家。」
助理愣了愣,随后猛地低头:「对不起!我错了!」
林彦笑道:「对,林家从来都是站在中间、站在时郝博弈之外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郝常健狠狠砸了车窗一拳,道:「林家那个墙头草尽给我绕圈子!难道没了他我还不能和别人合作不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本来我也没想把这个项目推进得多好,可他现在摆明了是要隔岸观火斗,把我和时祺看成猴子!我偏不让他如意,看看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
「先生,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
司机跟着郝常健很多年了,是郝常健父亲的旧友,平时沉默寡言的,偶尔提出建议却总是能说到关键。
郝常健顺势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司机说:「我认为这件事您大可以不去理会林彦,林彦惯于左右逢源哪方都不在明面上得罪,您在他那儿只能蹭一鼻子灰。」
司机话说得不好听,却也是事实,够直接。
「那你说我去找谁?」
「您是先入为主有些糊涂了,说到底这种事情可不是林彦一个人拍板啊。「
「你让我去找上面的人?」
「不不不,」司机摇摇头,「不是还有一个捷径吗?」
郝常健略微想了一下,忽然醒悟:「你是说承包方?」
司机点点头:「对。如果桥南和石中之间山多水多,这条路的前期探测必然简单不了,要是当中还有什么地方是绕不过去的……」
郝常健「哼」得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老傢伙,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司机低了低头,语气中掺杂了两分谄媚:「比不过您的大智慧。」
郝常健哈哈大笑,回去的第一件事是把犯了错的实习助理给开了,第二件事就是立即找关係联繫项目工程方的负责人。
实习助理顶着众人讥讽的目光收拾好文件之后静静地离开了。
「二叔,成功了。」
「拿到那项目的企划书了?」
「是,还算轻鬆,郝常健压根没有设防。」
「哼,他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自然不会防备什么,你做得很好。」
实习助理得意一笑:「为表哥报仇我当然竭尽全力。」
「你儘快把副本发给我,别忘了也给西川发去一份。」
「明白。」
郝常健的联繫之路十分顺遂,负责人很快约他见面,一次两次搭关係套亲近都相谈甚欢,郝常健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工程探测上面。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在下另有所求。」
郝常健大方道:「您说。」
负责人往旁边瞟了瞟,一名保镖样的人物提着一个盒子交到了郝常健助理的手中。
郝常健双手交迭,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规矩的意思。」
「我以为我们应当是等值交换?」
「我想拜託您做的这件事情可能超过了等值。」
郝常健皱了皱眉:「那我可收不起。」
「您还没听是什么事情为什么就要急着否决呢?」
「如果这件事损害到我的利益……」谁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绝对不会的,您放心,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有利的。」
「我要听过之后再下决定。」
「这是自然。」
漫长的谈判之后,司机把郝常健送回了家,郝常健明显心情很好,甚至让司机进屋喝一杯再走。司机笑着拒绝了,迎着沉沉的夜幕开着车子消失在黑暗中。
「您交代的事情比想像中进行得更加顺利,大概是时祺的先前安排起了作用。」
方维之站在阳台上眺望远处的灯火,又侧过脸看了看卧室内睡得香甜的时叙,用他的新手机说道:「事成之后我会带你去将你儿子的尸骨取回来。」
司机沉默半晌,长长地嘆了口气:「谢谢您了。」尾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用不着谢我,拿这个威胁你,我其实很卑鄙。」
挂断电话,司机眼中的忧愁迟迟没有散去。
人和人的关係真的很奇怪,上一秒是仇敌,却又可以因为共同的仇敌而达成同盟,比如方维之和时祺;上一秒是猎人和猎物的关係,下一秒猎物却可能反过来咬死猎人,比如方维之和那个男人。
长达十几年的狩猎,一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那个男人欠方维之的,方维之一直都记得,记在骨子里。他在时家人面前表现的是一个可怜的受害人形象,但是谁会料到这个受害人远在千里之外却搅乱了这摊浑水呢?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