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歌眼睛半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身子一歪便往叶黎身上靠去:「是啊,今天小叔叔接到青鸢的飞鸽传书,说你会来,我便在这里等着了。」
叶黎吃力地撑着身子,一手环上叶歌的背,知道他因为这次任务未能完成而挨了鞭子,心疼地抚了几下,却不想现在谈这个事情,而是问他另一个问题:「这些日子你都住在哪里?」三玄门这里其实没有他们姐弟俩的落脚之处,他们能自由活动的地方也仅限于这两间屋子。
「住在大师傅那里,他老人家老了好多,牙齿都快掉光了还找我要蚕豆吃,这个老顽童……」说到这里,叶歌无奈地笑起来。
叶歌口中的大师傅,便是当时叶玄生招来教他们武功的人,他们有两个师傅,大师傅负责指导他们武功,二师父是个机关能手,负责教他们盗窃之术。两年前,二师傅突然去了。那时她和叶歌正在为偷取太极门的日月刀疲于奔命,得知消息一经是一个月之后,终是连二师父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如今只剩大师傅一人,独居在山后的一处茅屋中,那里是三玄门的禁地,能去的人只有她和叶歌、小叔叔和青鸢四人而已。
「姐,我们先去看大师傅好不好?他挺想你的……」因为两人靠得很近,叶黎似乎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
心中难免蔓出些许恐慌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师傅他,」叶歌顿了顿,轻轻嘆息:「他身体大不如从前,现在听不清楚看不明白,人也时常犯糊涂。」
叶黎想起,上一次看望大师傅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记忆中他一向身子骨硬朗,精神矍铄,如今身体却是坏成这样了吗?
不容她想太多,叶歌直起身来,拉着她便往门口走。
叶黎趔趄了一下,身子不稳,有些抱歉地看着叶歌:「腿上有点伤,还没好利索。」
叶歌拧着眉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最终落在她撑着拐杖的手上。
一时间空气凝滞。
叶黎不自然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她的手现在难看的很,掌心掌背儘是些刚褪去硬疤的褐色伤痕,沟壑纵横地密布整个手掌,有些难以入目。
叶歌盯着她的手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抽掉她手里的棍子,长臂一勾,将叶黎带进怀里,脸色难看地走出房门,运轻功向后山翻去。
「为什么不走密道?这样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吗?」这里虽然偏僻了些,却也是属于三玄门的范围。这里的人除了小叔叔,没有人认得他们,若是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有不必要的麻烦?
「不需要担心。」
叶黎噎了一下,又问道:「你是因为要照顾大师傅,所以一直没回十三琴行?」
「嗯。」叶歌只是应了一声,显然不想继续说下去。
叶黎觉得他反常的很,按理说他应该先关心她身上的伤才是。
叶歌的速度非常快,她只得死死扒在他身上。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才发现他身体好像壮了许多,胸口也硬邦邦得。可是看他的脸,明明比原来更消瘦,而且想到他刚刚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模样,想必最近该是累坏了。
叶黎皱了皱眉。
大师傅居住的茅屋很快出现在眼前,叶歌将她放下,揽在身侧,将她大部分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拥着她走了进去。
茅屋很小,却放着三四个暖盆,烘得屋中暖烘烘的。床上半坐半躺着一位老人,鬚髮灰白,面色土灰,瘦得厉害,整个人好像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在撑着,好似……
叶黎几乎落下泪来。
那是她的大师傅。
叶歌唤了声「大师傅」,然后带着叶黎走到床边,扶她在床沿坐下。
大师傅这才侧过头来,结了翳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寻找一番后,最终落在叶黎身上,喜道:「黎丫头来了。」
「是,大师傅。」叶黎伸手握住大师傅的手,愧疚地说:「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大师傅之于他和叶歌,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印象中一想强硬的大师傅如今虚弱地躺在床上,叶黎心中自是难过不已。
「人老了,什么毛病也跟来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和叶小子也不容易,日子不比我这里过得顺畅,哪能总是来看我?」不过才说几句话,大师傅便咳喘起来。叶歌上前,拍拍他的背,又倒了杯水餵他喝下去,大师傅这才好些。
姐弟俩陪着大师傅说了会儿话,大师傅便提出要出去晒晒太阳。叶歌顺从地替他穿好衣服,背他出去,将他安置在屋外的细藤编织的长椅上,转身进屋抱了床被子,替他盖好。
叶黎搬了个板凳坐在大师傅旁边,看着叶歌忙来忙去的身影,恍然觉得,原来自己的弟弟已经不知不觉长大了,成熟了。
大师傅坐在长椅上,满意地笑着。叶歌又献宝似的掏出一个油纸包来:「喏,大师傅,您要的蚕豆。」
叶黎接过打开,摊着放在大师傅的膝盖上,开玩笑道:「这么硬的东西,不怕把您为数不多的几颗牙也崩掉了吗?」
大师傅捏了一颗蚕豆放进嘴里,含糊笑道:「嚼不动,就这么一直含着也觉得香。你们姐弟俩,从来都是孝顺的孩子。」
叶黎不禁感慨道:「我和叶歌无父无母,师傅如父,有一个能让我们孝顺的人,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