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几乎落下泪来。
那是她的大师傅。
叶歌唤了声「大师傅」,然后带着叶黎走到床边,扶她在床沿坐下。
大师傅这才侧过头来,结了翳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寻找一番后,最终落在叶黎身上,喜道:「黎丫头来了。」
「是,大师傅。」叶黎伸手握住大师傅的手,愧疚地说:「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大师傅之于他和叶歌,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印象中一想强硬的大师傅如今虚弱地躺在床上,叶黎心中自是难过不已。
「人老了,什么毛病也跟来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和叶小子也不容易,日子不比我这里过得顺畅,哪能总是来看我?」不过才说几句话,大师傅便咳喘起来。叶歌上前,拍拍他的背,又倒了杯水餵他喝下去,大师傅这才好些。
姐弟俩陪着大师傅说了会儿话,大师傅便提出要出去晒晒太阳。叶歌顺从地替他穿好衣服,背他出去,将他安置在屋外的细藤编织的长椅上,转身进屋抱了床被子,替他盖好。
叶黎搬了个板凳坐在大师傅旁边,看着叶歌忙来忙去的身影,恍然觉得,原来自己的弟弟已经不知不觉长大了,成熟了。
大师傅坐在长椅上,满意地笑着。叶歌又献宝似的掏出一个油纸包来:「喏,大师傅,您要的蚕豆。」
叶黎接过打开,摊着放在大师傅的膝盖上,开玩笑道:「这么硬的东西,不怕把您为数不多的几颗牙也崩掉了吗?」
大师傅捏了一颗蚕豆放进嘴里,含糊笑道:「嚼不动,就这么一直含着也觉得香。你们姐弟俩,从来都是孝顺的孩子。」
叶黎不禁感慨道:「我和叶歌无父无母,师傅如父,有一个能让我们孝顺的人,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慰藉。」
「无父无母……」大师傅失神片刻,突然问道:「这么多年了,你们难道从没想过去寻找你们的亲生父母吗?」
「我们的亲生父母,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当初小叔叔是这样说的。她和叶歌流浪太久,心中也早就接受这一事实。
如果他们的亲生父母还在世的话,应该会主动来找他们才是。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样说可是大不孝啊。」大师傅幽幽闭上眼,好像是累极了一般。叶黎以为他要睡去,却又突然听见他慢吞吞地说:「去找一找吧,总归还是会找到的。就算不在人世,总该在某个地方埋着也说不定。就算掘地三尺地找,也未尝不可,说不定就找到了……」
叶黎心中一震:「大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歌眉头愈紧。
大师傅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一直在自言自语:「我和你们二师父最得意的,就是收了你们姐弟俩做徒弟,最后悔的,却也是这件事情。你们二师父坟上杂草很多,有空便去清理一下也好。你们二师父他,走得蹊跷……」他眼皮微微颤动,好像陷入一种痛苦的回忆中。
「大师傅,大师傅……」叶黎心中不安,忍不住伸手轻摇他。
「姐,」叶歌制止她:「让大师傅休息吧。」
「可是大师傅,他话中有话。」
「我知道。」叶歌低头看着阖起双眼的大师傅:「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可是……」叶黎总觉得大师傅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他们的身世。
叶歌打断她:「姐,你冷不冷,我进屋找件厚衣服给你。」
叶黎身上还披着北堂宇的披风,并不觉得冷,刚想开口拒绝,却见叶歌已经转身向屋中走去。
身旁的大师傅突然咕哝了一句话,叶黎忙转回头来。「大师傅?」
等了好久,都不见大师傅再次开口说话。叶黎以为他睡着了,便站起身来,想替他将被子往上拉一点,免得冷风灌进来。
刚执起被子的一角,大师傅的手突然从被子上滑落下去,铺在他膝盖上的油纸包里的蚕豆哗啦啦落了一地。
叶黎骤然僵住了身子,许久不曾动弹一下。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一声极低的呜咽。
叶黎哽着喉咙唤了声「大师傅」,下一刻,眼前已是滂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有点沉重,心情不美丽中……
ps:
叶歌:我大师傅一出场就让你写死了这件事,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作者:你二师父没出场就让我写死了……
叶黎:作为一篇欢脱的文,这一章这么悲伤真的好吗?
作者:偶尔会矫情一下……
北堂宇:为什么每次写到吻戏,都只有寥寥数语,你怀疑我的能力吗?
作者:我怀疑我的能力还不行么……
袁青:以上三个问题充分证明一个问题,作者果然不怕开水烫!
☆、怀疑
大师傅说,二师父死得蹊跷。
叶黎说,大师傅死得也蹊跷。
叶歌站在大师傅坟前许久,转身找了把小铁铲,走到二师父坟前,弯腰清理起上面早已枯萎的杂草。
叶黎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他做一切。
叶玄生来过,问他们,大师傅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叶黎摇摇头,抿嘴不言。叶歌说:「大师傅糊涂许久了,小叔叔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其实大师傅是有遗言留下的,除了她和叶歌一起听到的那些,还有最后模糊不清的一句。待叶玄生离开后,她才对叶歌说:「你也听到了吧,大师傅要我们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