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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伤反倒是其次,心理的伤痛成了重中之重。家人朋友焦头烂额,请来心理医生。他丧到极致,无法配合就诊,医生也束手无策。

一个自称是他精神科医生的人也来过,连顾铭也很难和他沟通。

手上的伤已无大碍,医生建议换个环境,让他放鬆放鬆。姐姐把人接回家里,不辞辛劳照顾着,他在这座四合院里从小长到大,因为父亲反对他从事演艺行业,他成年搬走以后几乎没再回来过。

阔别已久的家有了新变化,院里栽了棵槐树,原本的木桌被移走,换成了大理石的,室内也重新装修过,只是在他眼里全都一个样——没有色彩的黑白色。

他的生活很单调,整日坐在窗边望着天空,什么话也不说,像孤寂的老者。

偶尔有人来看望他,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情绪,怕自己异样的眼神、不经意的哪句话伤到他的自尊。可他们不知道,他毫无知觉,也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持续维持在低谷。

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好了。

宁礼没有别的办法,她纠结了很久,来到阳光福利院,找到梁诗恬。

门口干站了半小时,终于在门卫的通知下,等到了她。

午间,阳光被乌云笼罩。五月的天,没个准信,像捉摸不定的心情。

「是你?」来人见了她有些诧异。

宁礼站在树荫下,望向她,「方便聊聊吗?」

附近找了家饮品店坐下,服务员上了两杯茶饮,缓缓退下。二人沉默片刻,宁礼先开了口。

「最近看过新闻吧?」

她的反应没有异样,「如果是因为星燃,你不用在我这儿费时间。我们已经分手了。」

「原因呢?」

「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宁礼隐隐觉得,眼前的她跟第一次见面时不大相同,忧思郁结,气色不佳,好像生病的人是她。

酝酿几秒,宁礼才说:「他病得很严重,你不想去看看?」

她似是愣了愣,两手握紧杯壁,低头笑了下,「见了我,他会伤得更重。」或者说她以为,他不想再见她。

宁礼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买的?」照片里是一颗袖扣。

梁诗恬闻言点头。

「这些天,星燃一直把它攥在手里,谁也碰不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很需要你。」

她在赌,他爱惨了她,而她也一样。儘管季星燃出事以来迟迟不见她的踪影,可宁礼还记得刚认识时她谈起他幸福的模样,他们之间感情不浅。

「他企图自杀,又被救回来了。」她在话末扔出了这颗炸弹。

她惊惶失色,眼里露出绝望。

宁礼:「准确地说,他在惩罚自己,一刀刀割破手腕,把手臂伸进浴缸,让自己痛不欲生,好像这样就能洗清他的罪孽……」

「别说了!求你!」她激动地起身,「我要见他。」

梁诗恬来到四合院时,格外忐忑,儘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见到他的那一刻,她顷刻崩溃,难过得喘不上气。

他坐在院中,盯着一棵槐树发呆,季青冉蹲下身,用湿毛巾给他擦手,他攥紧的拳头一松,有什么东西从手中掉落。

那枚袖扣滚到了她脚边。

凝望着他瘦削的脸颊,梁诗恬眼里泛起泪花,勉强弯唇,却发现笑不出来。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最刺眼的是手腕上缠裹的白色绷带,她想像不出底下的伤痕,却体会到了切身的痛。

「星燃,我来了。」

她声音很轻,喃喃低语,更像说给自己听。

院里的人表情终于有了起伏,似是惊慌,又像心疼,短暂的惊诧后又恢復平静,转过头,不再看她。

梁诗恬缓步上前,冲季姐姐鞠躬,「青冉姐,我是来接星燃回家的。」

...

车辆后座,季星燃异常平静,身旁的梁诗恬不经意触碰到他,他仍会应激似地颤抖,但并没推开她。

望着后视镜里的两人,季青冉笑容苦涩。

「星燃出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什么话都不肯说,厌恶所有人的接触。最近才好一些,至少能让我跟爸靠近了。」

看着初次见面的梁诗恬,季青冉心情复杂,弟弟病情发作大概率是因为她,但自己没有立场指责,至少从星燃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抵触她,甚至是喜欢的。

他们努力这么久才让他刚放下防备,可她一来,他很快接纳了。这也是他们愿意把他託付给她的原因。有些事,他们的确无能为力。

...

梁诗恬所说的「家」是她自己租的一个小屋。

两室一厅,几十平米,空间不大,环境却很温馨。房屋采光好,明亮整洁,阳台上还种了许多花草。

这里远离闹市区,相对清幽,适合现在的他。

三人抵达后,季青冉又交代了些事,随后自行离开了。

只剩二人,季星燃站在略显狭窄的客厅,眼睛往四处望。觉察到他的好奇,梁诗恬收拾好行李,回过身笑着解释:「我最近才搬进来,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近,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

不回他的公寓是不想唤起他不好的回忆,触及他敏感的内心。那个地方已经有很多人知晓,对他来说也不安全了。隐隐的,梁诗恬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她怕触景伤情,一想到他在那里做了伤害自己的事,她心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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