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微!」母亲亲昵地喊她。
张近微快步走过来,到她跟前,声音低急:「妈,我们到校门口说话。」她跟做贼一样,郑之华有些不高兴,不过她是那种小女人式的生气,生气也像发嗲,「怎么了,我给你丢人?至少比你同学的父母在门口推小车卖鸡蛋饼有面儿吧?」
我情愿我的妈妈摆个小摊。
张近微嘴唇紧抿,郑之华来的突兀,她完全搞不懂这样的天气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妈妈交了个新朋友,」郑之华又抢着说话,「这周末呢,他要来家里吃饭,妈妈是跟你商量一下,你周六下午不就没课了吗?回家先做下家务吧。」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张近微以为让交房租已经是极限,没想到,母亲还可以更过分。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自己不能做吗?我这周不打算回家,我要做卷子。」
「你知道的,妈妈从来都不擅长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家里一团糟,那也是你的家,对不对?」郑之华撩了撩头髮,她小动作很多,自带风情。
张近微只想快点结束对话,人来人往,路人不断地往这边看,包括穿校服的同学们,她彆扭极了。
「我打算以后周末不回去住了,学习时间紧张。」她本来犹豫,但此刻毫不迟疑拒绝了郑之华,说完这话,张近微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凉薄了,她有些不敢看妈妈。
郑之华从包里掏出支女士烟,拿烟的姿态妩媚,她点着后,对张近微吐起烟圈: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那是你的家,你都这么大了,妈妈让你做些家务都不行?」
张近微喉头髮哽,为什么,这种人为什么也要生小孩?
「我做的家务够多了,我不是懒,而是我现在学习真的很紧张,实在没时间每周花费半天搞卫生。」
她双手插在校服上衣的兜里,手心全是汗,张近微厌恶地别开脸,躲避烟味,「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张近微,你在学校都学了什么呀?」郑之华嘲弄不已,「一中就教你怎么跟父母顶嘴吗?还素质教育呢,哎,你老师就教出你这个素质的学生?」
她的烟几乎戳到张近微脸上。
声音也很大,引的路人侧目,张近微不想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她只是抿嘴不吭声,转过身飞快跑掉了。
留郑之华一个人在原地气得五官扭曲。
一气跑回教室,张近微胸脯起起伏伏,旁边,丁明清已经趁大课间时间买了包零食回来,咬的脆响:
「哎,我回来见你跟一个超性感的lady说话,谁啊?」
张近微为这个称呼感到极其尴尬,她没办法迴避,只低下头翻资料书:「我妈妈。」
丁明清惊讶地嘴巴成个o型,她猛地攥紧包装袋,凑过来:「不会吧?你妈妈这么年轻?」
张近微含糊「嗯」了声,拿起笔,在演草纸上刷刷划拉起来,是个不愿深谈的姿态。丁明清很识趣地坐直身子,戳下前面女生,「吃吗?」
大课间20分钟,很多人都趴桌子上睡的昏天暗地,补补觉。剩下的要么是张近微这种十分用功一刻也不愿浪费的,要么,就是丁明清这种小女生,趁机聊八卦放鬆精神的。
「知道吗?昨天贴吧里说咱们学校某个艺术生被人揍了,外校的女生,彪的很,大街上扯头髮用高跟鞋跺。」
「怎么回事?」
「抢男朋友啊,嗨,我见过那男生,一脸痘,每一颗都跟炸脓似的,就那样还抢来抢去。」
「哈哈哈,好噁心,你说的我都吃不下啦!」
紧跟着,响起女生之间互相打闹的声音。
张近微心还跳得很凶,她屏蔽掉所有声音,深深呼吸,逼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
一中很变态,每天中午值日,教室里乌烟瘴气一片,几个值日的男生在谈论喜欢的足球俱乐部,谁谁转会了,谁谁这赛季都在坐冷板凳。张近微和另外的两个女生负责扫地,大家动作都很快。
「张近微。」谢圣远敲敲她身边的桌面,女生抬头,他笑着说,「水瓶买好了,晚自习下课后水房门口等你。」
张近微因为劳动,脸泛着润润的一层薄红:「好,我把你的还你,其实你真不用给我买新的。」
谢圣远老气横秋说:「你看,买都买了。」
「那好吧。」张近微其实有点无奈,她冲他笑笑,表示礼貌,低头继续挥舞扫把。
女生是顶级小白花长相,高二分班后,男生寝室里自然而然又聊到她,但同时承认她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连话都很少说的那种人。谢圣远不懂什么叫顶级小白花,只觉得,张近微长了双狗狗眼,挺无辜的,可她戒备心很重,给人感觉十分矛盾。
下午彻底变了天,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来,风有些凉。张近微怕感冒,校服里换成那种圆高领秋衣,秋衣又土又旧,领子那皱的像一张苦瓜脸,她把拉链拉到顶端,再把校服领子一翻,就看不到了。
这种天气,復旦桥那没了读书的学生,张近微很喜欢这种天气,雾蒙蒙的,世界像某种程度的失真。她吃完饭,不太饱,又喝了两杯白开水。
只是,下雨天,他还会来吗?
伞上的小帽子掉了,一撑起来,伞布往上缩一片,张近微费劲往下拽了拽,还是选择到紫藤花架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