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近微是那种特别怕欠人情的,李让了解她,大学那会儿,两人经常互请,吃的平价,什么香酥鸡烤串,石锅猪肝,牛蛙面……好吃不贵。上班成了打工人后,自己能挣钱,加上胖子有钱,李让消费水平一路高歌猛进,她知道张近微变化不大,平时依旧节俭。这回,是因为晨光浮石的缘故,要请自己。李让不忍拂她心意,但仔细一算:
艹,四个人呢。
「巧了,胖子正说请曾寒吃饭呢,曾寒刚帮了他一个忙,亲爱的,这次胖子请吧,下回你再请。」李让替她痛快做决定,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这样,周末我来接你,胖子去接曾寒,咱们到时碰面。」
电话被迅速挂断。
张近微没出口的话,只好咽回去。李让真好,她默默想着,眼睛朝窗外缤纷夜景望去,却还是觉得……很孤独。张近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孤独这东西,总是神出鬼没,不知哪一刻汹涌而来,淹的人透不过气,要立刻做点别的什么转移,否则,人会溺毙。
她这段时间跑浮石,其实没见到单知非,他确实忙,像个猎人,子弹上膛,不停横扫猎物--浮石有的项目投的特别快,他当然没功夫跟她每次亲自耗,而是安排了医疗部的对接人。
但电话和邮箱一直有联繫。
尽调需要一段时间,单知非先派人过去和江晨光及其团队见面,晨光很重视,从江晨光到高管、实验室人员、财务人员能参会的准备都到场。即使这样浮石依旧不满足,明确提出要求,要有医院方面的反馈,相关人员要到会。
条件苛刻,晨光答应的很利索。毕竟,如果跟浮石能谈成,那么晨光的估值会变得很高。
第一轮见面,浮石来的投资总监看着斯文,然而一开口,问题角度刁钻犀利,加上带来什么药学博士,临床专家,两小时下去,张近微搞了密密麻麻的记录。整理好后,张近微忙着跟出来送浮石总监,人走后,又折回去和江晨光商议怎么针对性整改问题。
她不敢贸然打扰单知非,有需要,只发邮箱,她迄今为止没去看他朋友圈都在更新什么。张近微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偷窥他生活的欲望,一眼不看,两人虽然有了彼此的微信,但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单知非的头像,是一枚戒指。
张近微第一次见那么特别的婚戒,太粗犷,像是铜做的。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他的婚戒。直到她有次发神经,大肆搜索麻省理工的相关,才知道,那是学校给每个学生定製的戒指。
然而,她又奇奇怪怪去某宝搜,果然有卖。
张近微为麻省理工的戒指一事,竟可耻地雀跃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替自己感到丢人。
他的学校很厉害,但张近微从来从来没有主动搜索过。直到今时今日,她具体查阅了大量关于麻省理工的信息,这么滞后的行为,她居然获得不少暗暗的快乐。
麻省理工的草坪看起来,都十分特别。
这同样让张近微瞧不起自己,她管住手,改成专心绘图。
约饭这天,她大姨妈造访,有点不舒服,但绝不会做出轻易毁约的举动。本来,说好的胖子去接曾寒,结果曾寒提前跑到自己这里来,两人聊一会儿,曾寒发现她丢在桌子上的草图。
「微宝,你会画画?」曾寒确实第一次知道她这么个爱好,紧跟着,下一句就是,「什么时候画画我,给我弄一张?」
那语气,活像大学时一放假回家,七大姑八大姨听说你学计算机就让你修电脑。
张近微看他一眼,她走过来,把草图收拾好:「随便画着玩儿,我不会画人物。」
曾寒开始抱怨她都不提自己业余爱好,张近微很安静,默默听着,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也不知道曾寒业余都喜欢些什么。而且意识到这点后,她心里依旧一点涟漪不起,毫无兴趣。
张近微不得应付他的话:「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打发时间。」
看曾寒还冷着脸,她只好在他脸颊那亲了亲,刚想安慰,曾寒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热,呼吸有点急促:
「咱们住一块儿吧?」
张近微本能地想逃避,她捏捏男朋友的脸,佯装生气:「我就知道,你满脑子不健康的东西。」
「张近微,」曾寒却较真起来,「我不是说着玩儿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咱们处这么久,」他又开始抱怨,「你能不能别那么保守,好歹,先验验货啊!」
张近微反应了几秒,找包时,曾寒站旁边继续说身边朋友只要谈恋爱的没有不同居的,说到最后,愈发直白,他半开玩笑地告诉张近微,有了男人的那个,女人会更漂亮。
这种话,很烂大街,也粗野的要命,张近微其实一点都不爱听。她闷闷的,脸上却很平静,手机忽然响了,她笑笑:
「快走吧,别让李让等。」
进电梯时,里面没人,曾寒有些粗暴地抱着她亲吻,张近微生理不适,她一面忍,一面回应,眼角却不断瞄着下降的数字。
「你真的好漂亮,微宝,」曾寒鬆开她时,眼睛里的欲望压不住,他恶作剧般地在她胸口那掐了一把,是真疼。
张近微脸上有了愠色,她很不快,她不明白曾寒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曾寒,你干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曾寒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像看什么领地,「再说,你身上我哪里没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