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会来米其林,她确实不会来。
但张近微清楚他只要抬头,随时可以看到自己
灯光柔和,对面几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温馨气氛中,张近微看到他坐在那里和人谈笑,一切都很完满、热闹,但她觉得自己孤独极了。这一刻,她才发觉,她还是想要,太想要了,要单知非爱她,要和他坐在那样的灯光下,把所有的话说给彼此听。她想,如果被他拥入怀中那一定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她甚至不知道刚才的自己,为什么会想着秀恩爱,到底,是希望他看到?还是仅仅因为她看到他带着女朋友,有种不甘落后,可笑地证明什么?
张近微知道这种做法幼稚、低级、糟糕……一点都不成熟,但她居然做了。
某些感觉强烈到让人近乎失控,她喝了一大口汤,没任何味道。张近微听从李让的话,为了社交礼貌,两人端杯主动往单知非这桌来。
「单总,这么巧。」李让笑着打招呼,浮石企业文化很好,很开放,即使是大BOSS也没多大架子,「您瞧,我们这看见您在这,要是不打招呼不大礼貌,希望没让您觉得唐突。」
「不会,」单知非象征性起身,他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人很从容,很自然地看向张近微,语气平和,「张小姐也在。」
张近微表情管理得体,她同样微笑回应:「对,我们几个在这聚餐。」她满脑子都是疯狂的念头,但这一刻,统统化作逝去的潮水,最终,变为合理的神态和语言。
旁边,边池和jessica交换了个眼神,jessica的表情有些微妙,目光在单知非和眼前漂亮女孩子之间来回切换。
没有任何尴尬的迹象,好像,就真的是刚巧看见彼此在同一餐厅吃饭。
胖子跟曾寒在原地盯着这边看,两人男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胖子一脸艷羡:「搞金融的看起来就是有卖相。」
曾寒没有什么羡慕的想法,相反,他有些同学做金融民工,人在地铁,拿着煎饼果子,嘴里动辄几千万几个亿的说。这导致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像看骗子。
「金融没我们想的那么高大上,」他看到了单知非,跟胖子说,「陆家嘴遍地野鸡公司,皮条是第一生产力。」
平时他们这些工科男,没少讽刺陆家嘴,以及文艺男青年,曾寒有个本科一起后来去了新加坡国立大学读书的男同学,搞什么公众号,总是在写新加坡的一年四季……
胖子尴尬咳一声,虽然知道对方只是调侃一下,不要当真,但还是说:「哈哈,正规军还是有的,不能以偏概全。」
人在成长过程中的偏见,不能避免,曾寒一直对金融不感冒,他更喜欢跟政府打交道,那很正。
很快,两人的女朋友都回到座位上。
「你们头儿这么年轻?」胖子拉着李让问,「他是老闆?」
「高管合伙人,」李让长长地吐出口气,「行了,反正打过招呼了,不算失礼。」
不打招呼不合适,过分殷勤又尴尬,李让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轻鬆下来,冲张近微笑:
「晨光到底行不行啊,我听医疗部的人回来吐槽江晨光有点一根筋,你跟他沟通了吗?」
张近微目光漂浮,大家面面相觑看着不出声没回应的她,李让戳她一下,她回过神来,竟然还能准确续上李让的话:
「江总性格有点内向,他想创业,其实我更看好他搞实验之类。」
这顿饭吃了很久,外面华灯璀璨,倒映在粼粼的江面上有种南方的幽媚。
结束后,曾寒突然说:「我送近微回去,我们打车走。」胖子还要坚持,李让踢他,嫌弃他没眼色,笑着说:「那成,我们不打扰你俩轧马路。」
四人道别,曾寒提议散散步,秋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你今天很反常,能跟我说说吗?」曾寒一开口,就像压着怒火。
张近微头髮被江风吹乱,没什么表情,她也不整理,像个凄艷的女鬼:
「没什么。」
曾寒冷笑:「你一般很不情愿跟我在公众场合亲热,突然这样,我身为男朋友想探究一下,你解释解释很难吗?」
他觉得他快要爆发,只需要一个点,甚至都不需要。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就是冷暴力?」曾寒看着她无辜的脸,忍无可忍,「就是无论我怎么挑衅你,或者做令你不高兴的,你宁愿忍,也不沟通。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或者高兴。在电梯里,你根本不想和我接吻,对吧?我每次打电话给你,你根本不想跟我聊天,对吧?我请你一起看装修,你每次都有藉口,那是我们未来的家,你一点期待都没有,你到底什么意思?一边吊着我,让我心痒,一边不给任何实际表示,张近微,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就是大家常说的绿茶,你懂吗?」
绿茶……张近微从没有把这两个字和自己联繫在一起过,她先是愤怒,停住脚步,眼睛里几乎喷火。
可曾寒说的这些,她又不能全盘否认,或者是,自己真的就是绿茶而不自知?张近微怀疑了下,她动都不动,薄风衣簌簌地翩飞着。
「我不是,」她很快斩钉截铁地否定掉别人对自己的否定,「确实,我有很多事做的不够好,但我没想着吊你,我只是,」她恍惚记起发烧的时刻,「觉得你对我很好,真的,我在想我应该去尝试恋爱,建立自己的家庭,我应该努力活在正确的轨道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