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近微先是笑,笑着笑着,涌上莫名的心酸。
单知非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张近微觉得冷,她紧了紧大衣,才说:「我想透透气。」
单知非按她吩咐,降下车窗,并点了支烟:"我不能穿越回去补偿你的童年,但可以负责未来"。
他虎口时不时碰碰眉毛,夹在指间的烟,忽明忽暗,随后,捻灭了问张近微:
「回去休息?」
原来,他什么都懂。她沉默着,大衣上有非常干燥的气息,像裹着阳光。
「我有点饿。」她轻轻地说,"我有点想吃米线了。"
单知非看向窗外无声发笑,又转头,揶揄说:「走,我现在就带你回一中吃米线好不好?」
他说这种话时,依旧是很沉静的样子,波澜不兴,张近微反应了一会儿,羞恼不已,裹着大衣气鼓鼓缩起脚,「算了,我觉得想吃甜食了。」
单知非便发动车子,找甜品店,女生总是变幻莫测,到了眼前,张近微又说怕胖,这么晚还是算了。
她似乎有着寻常女生的烦恼和担心,实则不然,她身材该细的地方细,该丰满的丰满,恰到好处,说这种话完全是当口头禅一样,并没往心里去。
最后,买了些水果回去。
园区里有不少知名企业,高端就业人口直接造成房价飙升,如今,二手房单价都已窜到六、七万。单家的房子常年空着,但苏州有浮石的派驻人员,单知非偶尔来看项目,会住这里。
装修很老派,到处都是那种很厚重的家具,张近微以为自己进了哪个老干部的家。
「凑合住,」单知非身上总有一种从容感,有条不紊安排她,「你这几天都可以住这里,也方便。」
他把车钥匙也留给她,「我坐高铁回去,上海我还有辆车。」
随后,到浴室里放热水。。
张近微突然又拘束起来,浴缸很大,他懒散张开手臂搭在边沿,休憩片刻,抱住她,修长的手指撩开她鬓边髮丝,亲了下额头。
亲完,又把她搂在了怀里。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怕你不想说,就没问。当然,你如果不想说我不会勉强。」
张近微偏过脸,她眼睛同样湿漉漉的,显得无辜,偏偏妩媚。
「什么?」
「那天,你本来说好要跟圣远丁明清去公园的,小高考刚结束,也有时间,为什么变卦?为什么我会在紫藤架下遇到你?」他眉毛一根一根的,漆黑无比,眼睛也格外深邃,直直看向张近微。
她心里立刻像下起一场秋雨,冷冷的。
张近微眼睛闪烁,像蒙上了雾,她望着他:「你还在怪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单知非很肯定地告诉她,「圣远的事,是个偶然性的悲剧,我是怪过你,但更多的是恨自己。」
真的吗?
张近微却又有点不确定地看向他了,这个时候,他一定是酝酿很久很久,而且并没放弃这个问题,否则,为什么还是选择问呢?
「没什么,我本来就情绪不稳定,说变就变,大家看我内向安静,其实并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那个时候,就是突然不想去了,就这样。」张近微故意这么解释,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讲信用?我根本不值得做他们的朋友?」
单知非听出她那隐隐的咄咄逼人,他懂,张近微真的只在自己面前暴露尖锐的那一面,她无处可发泄。
所以,他轻轻抚着她的脸,很平静地说:「大家都有情绪化的时候,更何况,你那个时候是青春期,情绪波动大,完全正常,我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张近微的鼻子狠狠一酸,她的心,变得完全柔软下来,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了。
「你现在得到了答案。」
「嗯,得到了。」单知非亲亲她温热的嘴唇,「没事了,我只是问一问。」
「你不怀疑我骗你吗?我说什么你都信?」张近微心酸地说。
单知非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他居然笑了笑,「那好,你说说看,你骗我了吗?如果骗我了,骗了什么?」
哎,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但当初那一刻,要永远永远失去他的绝望感,像尖刻的刀,一下又准确地捅进胸口。张近微心底升起一种焦躁,她知道他在,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但还是非常非常心痛,不能言说。
她偏了下脸,眼睛闪烁,单知非已经捕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便无声地揉揉她的头髮,很温柔。
张近微死死抓着他肩头,声音哽咽地诉说:「那天,从考场出来,吃饭的时候,谢圣远突然和我说,你要出国了周一就走……」她忽然发出一声近乎自虐般的尖叫,眼角有泪,「我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知道吗?」
她深深呼吸,仿佛描述一件带有砒。霜的往事,「我想,我永远见不到你了,你要走了,你不会回来,跟我再没任何关係,我一想到这点,根本没办法继续吃东西,没办法做任何事……」
张近微声音完全走了样,她稍稍起来,因为回忆太过苦涩,忽然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觉得像窝了团污血:
「我没想到后来的事,我后悔,但我没办法让时间倒流,即使倒流,我可能还是会那样。单知非,你让我太难受了,我甚至没理由恨你,因为这都是我一厢情愿受这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