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握着那柄半弯的竹骨伞,唇一点点抿了起来。傅宪他们都看着他,等他做抉择。还留在寺里的人此刻都挤在门槛后头,看着沉默站在那的几人,继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听不见说什么啊。」
「你废话,人家现在都没张口你听什么。」
徐长也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挤在人群里,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
「有人出过寺?」长空旋身问门口站着的两位僧人。其中一人站出来回道:「有。出来守门时正好遇到一个。」
「是谁?」
徐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旁边正好站着先前起来倒水的男人,他一拱徐长,「哎,老徐,你不是出去过吗?」他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众人闻声看过来,徐长硬着头皮,顶着众人的视线走出来,有些畏缩着手脚,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是出去过,但我就是出去看看路,我们兄弟明天要走了。我怕下大雪,路不好走,所以、所以」越说越急,像是生怕众人怀疑他,说道最后还有点手足无措,瞧着实在可怜。
「不可能是老徐吧,人要是真拐带了姑娘,还能自己留在这吗?」
「你没听他说明天要走吗?」
「真不是我。」徐长一听这话急得跺脚,「佛祖在上,若真是我拐的,便叫我立刻雷劈死!」时人都信佛,徐长都在佛寺里发这样狠毒的誓言了,大家便都放下了怀疑。
唯有长空淡淡问:「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约是戌时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出去的。」徐长有些惴惴地回。
「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异样?」徐长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黑灯瞎火的,路上也没碰到人。」
「什么走丢了,我看是自己跟着人家跑了吧。」人群中,有人低着头说了一句。
柳大娘冷笑了一声,「真要是拐走的,哪能一点痕迹没有?」柳鹃儿扯着她袖子低声道:「娘,别说了。」别人不说,柳大娘对于赵琼失踪这件事那是一百个高兴。只要赵琼不在,她们母女的筹划便没人知晓。无论她是不是被拐走的,回来后都没有脸面再缠着住持法师了。
何止是好,简直是苍天有眼,佛祖保佑!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柳大娘估计都要笑出声了。
「住持,现下怎么办?」僧人们皆目光炯炯地盯着长空。走丢个人本就是大事,更何况这个人还不一般,是住持的心上人。
长空克制着自己的怒气,隔了一会儿,才淡淡道:「都回去歇着吧。」
「法师——」傅宪失声叫道。
长空看他一眼,音色沉稳:「天色已晚,城门都关了。等明日我会进城,请陛下帮忙。」
「是!」众僧自然以他的话为准,除守夜的外,皆各自散去。其余的人见状也都散去,徐长慢腾腾地走回院里时,被一个容色稚嫩的小僧人拉住了衣袖,他诧异地低头看去,那小僧人冲他诡异一笑,做了个口型,「我看见了。」
徐长顿时一惊,手下意识地要抬起来,但想起现在的场合,还是慢慢放了下去。他和那小僧人若无其事地走在人群后头,声音放得很低:「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僧人不屑地一笑,只说了两个字:「箱子。」就让徐长的眸色更深了一层,幽幽地看着他,那模样极是渗人。明过却丝毫不慌,他悠然地道:「你放心,我没打算告诉别人。否则刚才我就说出去了。」
其实他也只是猜测,毕竟之前看到他们兄弟把那空箱子看得宝贝一样,再加上今日这人又是焦点,他不过是想诈一诈罢了。没想到,还真诈对了。
「你想怎么样?」徐长缓缓问。
「那女人早就该死。」明过脸上闪过扭曲的恨意,就连徐长这种见过血也不禁一怔,「只是我帮你封口容易,总得给点封口费吧?」
徐长笑了一声:「你若求金银,便是求对人了。只是我们怎么给你呢?」
明过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他的杀意,「我等你三日,三日内你将银票送到我手上。否则,我就只能告诉住持了。」他微微一笑:「我实在很想看看,一贯圣洁温和的住持法师,发起怒来会是什么模样。——我身边有师兄们照看,你可难找落单的机会。」他想了想,补充了句。
敢在佛寺里发毒誓咒自己的人,会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巧了,他也不是。
「你要多少?」
明过哈哈一笑,稚子面容带着狡黠的笑意:「这样问话太嫩了些,不如你猜猜,多少钱能够让我满意?」他说话时老成的腔调与脸形成的反差太大,简直像个混迹多年的老油子。
「我知道了。」徐长深深看他一眼,嘆了句:「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明过最享受的莫过于此刻徐长的目光了,他忍不住笑得更欢,甚至发出了一连串爽朗的笑声,然后就乐极生悲了……明印闻声回过来打了他头一下,冷冷道:「大半夜笑什么,书都抄完了吗?」
明过:……艹
人群散去,傅宪等人却都站在原地没动,没有旁观的人,他们说话自然能更敞亮些:「长空法师,难道你忘了上次的刺杀了吗,现在怎么能歇,迟一刻找到殿下,殿下便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