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们也曾眼神放光地望着这些光辉照耀后人的战争模型,认真学习着人类的智慧结晶。
只不过,当年同学现在还活着的,应该寥寥无几了吧。
两党内战,同窗兵戎相见
我在用当年比你得分更高的课程和学识,在战场夺走你的荣誉,收割你的生命。
「能有什么原因?」
「我们哪怕是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时间线,却共享着一段文明痕迹。」
「文明是历史的思考,从宇宙视角来看,人类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除了文明。」
「我教导这些同龄人,就是在帮助两千年后045宇宙的我自己,仅此而已。」陈以南耸耸肩,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苍眯起眼睛,露出鲁豫脸:「这么无私?我不信。」
陈以南忽然没了耐心:「爱信不信。」
「我知道您常年总揽帝国事务,习惯凡事计较利益,但利益解释不了就一定是欺骗吗?也可能是单纯情怀。」
说完,也不搭理张苍,自己走出教室。
张苍:「???」
刘恆是个好脾气的帝王,张苍已经多年没尝试过看人脸色说话了,这下弄得,都不知刚才哪句话摸着老虎屁股了。
谁知,没两分钟,学生下一轮哇塞还没哇完,陈某南又溜达了回来,一屁股坐回原位。
张苍:「……」
「莫非,陈老师口渴了?」
陈以南笑眯眯,好像刚发脾气的不是她似的:「不,我刚想起来,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张大人。」
张苍立刻咳嗽两声,显摆的机会到了:「何事?」
陈以南殷勤给丞相添茶,「想问问您这位帝国首脑,如果五十年后,大汉帝国迈入鼎盛时期,若您是掌舵人之一,会制定什么样的基本国策呢?」
张苍:「……」嗯?
这问题似有耳熟,触动了张苍近日某处记忆,他却一时无法捕捉清晰,认真看了陈以南两秒,慢吞吞回答:「问这做什么?」
陈以南:「您就当我抵了教张齐齐的学费吧。」
张苍:「……」
「要算学费的话,陈老师估计躲不了一顿打,教坏我儿。」
陈以南掰了两下手指:「您说不说吧。」
「说完,再打我一顿也成。」
张苍一窒,看她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却还是认真思考起来。
作为汉朝的扛鼎筑基之人,老丞相还是很愿意思考自家王朝未来鼎盛模样的。
「想来,首先要加强中央,不能再如现在这般放任自流、休养生息了,税,得开始收起来。」
「其次,把铸币和盐铁收回来,这些是纳税大项,国库全靠他们了——不然万一打起仗来,各地武器制式不统一,就麻烦大了。」
「——哦对了,严打私商,那些宇宙走私队都给老夫往死里打!」
「加强边戍,全民健体——最重要的一点,」张丞相顿了顿,不明显地看了一眼前排的窦豆,心中有些嘆息:「——思想上,不能再任由陛下靠近窦家的主张了。」
「窦大人他们主张黄老学说,欢喜无为而治,这不行。」
张苍摇摇头。
陈以南嘴角缓缓牵起,开始铺台阶:「为什么不行呢?」
张苍心知她有所图,却依然讲了出来:「为何?因为强调无为而治的黄帝和李耳,都是短命货,我大汉至少鼎盛数百年,为何要听信这种凝聚不起来向心力的鬼东西?」
「没有向心力的帝国,根本无法抵抗外侮!」
「现在开国不久,民生凋敝,你无为也就罢了,给民众喘息的时间——但帝王代天巡牧,不能光『巡』不『牧』吧?」
「昌盛之时,思想倾向必须转换!」
好,陈以南轻声鼓掌,「大人果然高见——」和我当年背的历史意义分毫不差。
不愧是帝国的中枢首脑,桩桩件件,都猜准了后人的所见所为,像亲眼见证过一般。
果然,任何一个时代的顶端人物,都有着看透数百年光阴的锐利眼光,但他们没有选择振翅高飞,而是扎根泥土,承担时代的重任。
张苍不知道现在加强中央集权有好处吗?
他当然知道。
但现在收回容易动乱国体,于是,汉朝首脑团决定摁下毒瘤暂且不表,待到时机成熟,留给后代,做最亮眼的功绩。
「功不必在我。」
陈以南从眼前长吁短嘆的老人身上,看到了最顶尖政治家才会拥有的耀眼品质。
他、他们,值得名垂青史。
「那您觉得,为思想改弦更张,换什么比较好呢?」陈以南轻声说,又给张苍添了一回茶。
张苍白她一眼:「……」
「别倒了,溢了。」
「老夫确实不知你捣鼓来捣鼓去关心我朝国策做什么,小儿早就和我说了,你旁敲侧击一直在问——不过,张齐齐在你手下确实长进了许多,那便说吧。」
「思想方面,老夫比较倾向法家,但贯彻法家的秦朝衰的太快,留给民众的惯性不够强,而且法家人吧,嘴巴尖利,不常说软乎话,不太适合做讲给民众听的东西。」
「儒家比较合适,凝聚向心力和忠诚。」
「外儒内法,儒皮法骨吧,许会好些。」
「到时,陛下找个人做枪,替他说出想说的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