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宇宙来的高考学生,他知道,唐朝人也知道,天后对他们很有兴趣。
不然,登基前造势鼓譟的事儿,也不会来找这些学生。
异乡人的功德很厚实,各个都是功德如云。
——随便走在街上,光凭头顶这片功德,在群魂野鬼眼里,他们都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
狄仁杰并不知道为何这些年轻孩子功德颇深。
老话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也许是他们认真踏实,诚学严谨,也许是他们天资聪颖,总之,他们在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
这不算好事,这叫怀璧其罪。
有功德的人,搁在鬼神宇宙,哪怕随便放个屁,得到天地感应的概率都会更大,尽心信赖和辅佐的人,也会相应受到他们的功德庇佑。
我朝的天后可是个要手段有手段,要野心有野心的雄主……
她能放过这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
不对,该改口称陛下了。
再看堂下这四个学生,有两个男孩子功德稍薄,面目灵秀聪慧,一个果断一个柔韧,都是好苗子,第三个男孩子,眉宇略钝,但天生功德澎湃汹涌,宛如黄金之海,乍看,狄仁杰都吃了一惊。
此子有运道!
最后一人是个姑娘,端看面容,狄仁杰以自己四十年的相面之术断言,她最是灵慧,但此子的功德云诡谲极了,不是靡靡云状,而是跳动的火苗,忽大忽小,一会小如花环,一会瀰漫如狂风,像燎原野火,一半金黄一半血红。
——那可不是秉公执法的血丝之色,是真实杀孽的鲜血色泽,边缘都发黑了。但过渡到中央,又是正气浩荡的赤色,代表着心志坚定,胸怀大义。
狄仁杰想不通。
胸怀大义之人,通常不会有很重的杀孽,况且她还这么年轻。
……
这杀气,估计走路上都没啥鬼敢近身。
「所以,找我们考生过来,是希望给天后诵经祈福,祝愿登基顺利?」陈以南顺着来俊臣的解释,总结了一番。
来俊臣哼了声,似有不屑,「天后之威,才不需要你们这些毛崽子做保险。」
他没否认,陈以南眨眨眼。
墨菲鬆口气:「害,我还以为啥事儿,原来是吹彩虹屁啊……」
话没说完,仨队友顿时将他狂扁一顿,边锤边说:「瞎说什么大实话!」
「草!来俊臣还在堂上呢!」
来俊臣:「……」
来大人恼羞成怒,「本以为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还是不识抬举!」
「拖下去!后天子时,带去洛水河边诵经!」
官差听命扑了过来。
陈以南立刻眉飞色舞,扒着门边不肯走,哭喊地极为造作:「救命!狄大人!」
「我们是冤枉的!我不要下狱啊——啊——啊!」
四人被拖走了。
刑堂一片安静。
来俊臣回过味来,端着茶水嘀咕:「咋觉得演这么假呢?」
狄仁杰心累死了:「你才看出来啊。」
「这几个就是变着法想下狱呢。」
当晚,大理寺监牢里鬼哭狼嚎不断,引得空中无数冤魂争相看热闹。
一会传来男孩纸细弱的哭泣:
「嘤嘤嘤,陈以南你别过来!我、我喊人了我!」
「啊——!有人强抢少男啦!」
「草!你别扒我衣服!」
一会,又传来衣料翻动声,呻口今中似乎含着痛苦:「你他妈快点!」
「草是不是个汉子!」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老子快憋死了!」
门口,俩陈年老鬼巴巴听着,急得唧唧叫。
左边这隻说:「嗬呦!这世风日下,女的都在上面了!」
右边那隻呸一口:「你知道个屁!」
「这叫情趣!」
「听那小子喊得我都想復活了,啧,那活儿,那滋味儿!」
……
牢里,陈以南一把将刀从宋灞身上拔出来,擦了擦,给他合上眼睛:「安息吧,灞哥,你的分数会在我这里得到永生。」
「小红,给他超度。」
漂亮的雄鸡顿时咯咯哒两声,装模作样地用翅膀给他扇了扇。
宋灞愤恨地瞪着眼睛:「……」
玛德,老子还没死透呢!
……
第二天,牢头打着哈欠来点人数,发现人头数少了三分之一,墙上鲜血喷溅痕迹不绝,惊得他魂飞魄散。
干草堆里,贝浩翘着二郎腿说:「狱卒大哥,怪不着您。」
「少了的人吧——」他含糊了一下,「回復活点休息了,您别慌。」
其他牢房里,仨队友不约而同点头,十分乖巧.jpg。
牢头:「……」
天杀的!人是死是活不知道但忽然少了一大片!也没个魂魄出来!
真叫人害怕!
他怪叫一声,拔腿跑了。
宫城里。
「什么?扣在大理寺的诵经队,有人死了?」珠帘后,批阅奏摺的影子搁下了笔。
狄仁杰哭笑不得:「正是。」
「恐怕是考生自相残杀所致。」
「……」武曌不语,似乎在觉得,这事怎么听怎么荒唐。
「谁人主使?」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