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恩有好几脚都不小心踩在了滑腻的青苔以及粘稠的污泥上,险些摔倒。
他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附近,儘管上学必经这条街区,但是他一直以来只看过大路上沿途的风景。
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暗无天光的地方。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摩恩觉得自己的肩膀酸痛得好像快要就地分解了。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不断给自己打气,眼看着就要到了,他与目的地之间只剩下几步的距离。
贫民教习所的牌子高高悬挂在灰色的围墙之上,一道巨大的生了锈的铁门隔断了此地与外界的联繫。
冷酷、刻板、庄严。
这是摩恩对这所学校的全部印象,他不能窥见其内部的模样,一切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凭藉想像揣测里面和他自己的校园恐怕很不一样。
他不敢耽搁,克服了内心的不适,分出一隻手猛烈拍打起了铁门,同时大声地吶喊着:「您好,有人吗?这里的学生受伤了,我们寻求帮助!」
不知道喊了几声,他拍得手掌都麻木了时,铁门背后才响起了一个逼近着的脚步声。
摩恩看到了门上残留的血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擦伤的手掌又渗出血来了。
「什么人?」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但是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铁网。
一个满脸鬍子的健壮中年男人在后面出现,他严肃地扫视着摩恩与维莱德,目光在维莱德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您认识他吗?他是这里的学生,刚刚被那群同样在这里就读的坏孩子们打伤了,他需要救助……」
「停!」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摩恩,他皱着眉头开口,「您搞错了,维莱德早已被学校开除,他不归我们管,请离开。」
「可是他现在已经留了很多血,再拖下去会没命的!」
摩恩不敢相信自己做了白用功,他架着维莱德向前移动,还想再争取一下,可那名男人已经开始侧身推起了铁门。
「求求您救救他吧……」摩恩哀求道,但是男人漠然的眼神已经开始转变为嫌恶。
显然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唤起他的同情。
但摩恩还试图挣扎:「我会付给您钱,比医院更高!或者您来开出条件,我全部接受……」
铁门被关上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摩恩的话语而变慢,直到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摩恩都准备好收起绝望赶紧把人送到最近的医院,可是那个男人又探出头来。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用一种像是警告又像是规劝的语气对摩恩说:「我劝您收起所有无用的善心,与他混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像您这身衣服——」
他的目光中带有轻蔑,看向摩恩沾满了泥的裤脚,冷哼了一声:「精良的布料掉进泥潭里,也逃不过被污染的命运。维莱德是个恶魔,让他因此死去才是功德。」
说完不待摩恩回应,就「砰」得一声将厚重的铁门合上,扣上了锁。
「……」
摩恩脱力地跪坐到地上,维莱德也跟着摔在了他身上。
恐慌和自责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赶紧弥补这个由于他自以为是的决策引起的错误,把维莱德送去医院。
但他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看起来遇到了难题啊。」
从天而降的这道声音对于摩恩来讲犹如天籁。
他不敢置信地仰起头,看见一名拉着装满稻草的小推车的黄髮少年在他们面前停下。
「情况属实糟糕呢,我猜你们得去一趟医院。需要帮手吗?」那名好心的「人间天使」口气轻鬆道。
摩恩几乎要哭出来,他眼含希望地从地上爬起,重重地点下头。
……
少年和摩恩一人一个把手拉着推车前进,推车的稻草上方躺着昏迷的维莱德。
「怎么会这么重啊,怪不得把你累成那样。」大约走了十来米,他便忍不住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感嘆着,「好傢伙,上面那位朋友真是深藏不露。」
「谢谢你帮助我……」摩恩感激地说,「我是摩恩·斯奎尔,你叫什么名字,住在这附近吗?我这周放学后一定专门去感谢你!」
「斯奎尔?富贵人家呀。」少年的语气自然,并无言下之意,「我叫尼尔,倒不用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啦,举手之劳罢了,反正我也要去这个方向呢。」
摩恩把「尼尔」这个名字暗记于心,计划着周末拜託管家带他过来寻人,送上谢礼。
「兄弟,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调整一下。」尼尔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要么先把稻草扔了减轻点负担,咱们这个速度到了医院怕是人都没了。」
「给你添麻烦了,抱歉。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了。」摩恩既感动又羞愧,他发自肺腑地称讚尼尔,并在心中告诉自己下一次被珊娜老师布置作文时,一定要把这一感人的故事写出来。
他们俩让推车定住,把上面原有的稻草一捆捆搬离。
「……什么东西?」
尼尔搬运的过程中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质感,他愣了一下,试探性地摸向维莱德的小腿。
下一秒,他就把人家的裤子捋了上去。
摩恩看到那些紧紧缠绕在维莱德腿上的「铁包」后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