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渊想起李凌旭的叮嘱「生死鉴中,人们会渐渐忘记自己本来是谁,当他们彻底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就会完全沉沦于这幻象之内,醉生梦死,忘记本心。别说修炼了,能保住一点灵性,就已经不错了。」
墨临渊将自己来之前的事情反覆想了几遍,重新印刻在心底,让这些梦境般的记忆变得清晰了些以后,这才再次朝着林青染而去。
却见到林青染此刻已经下课,他被一群学生围住,正在给众学生解答问题。
林青染神色温和,声音也好听:「朝闻道,夕死可矣。是说若是早上明白了『道』,那么,就算晚上会死去,也是值得的。」
那些学生却依旧不懂,问:「先生,何为道?」
林青染刚要解答,便抬头看见一名少年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林青染露出温柔之色,朝那少年道:「小夜,你怎么现在才来?」
那名叫小夜的少年尚未回答,却有一条小黑狗突兀的衝进来,挡在林青染面前,朝着少年哐哐乱叫。
这里没有人认得那少年究竟是谁,甚至连那少年自己都忘记了。
只有狗身的墨临渊,一眼认出那少年正是司无夜!
第67章 徒弟懂! 你知不知道,学生也是很危险……
就在墨临渊想要衝上去, 拼着狗身也要咬死司无夜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后脖颈一紧,竟然被人拎住脖子后面的毛, 给拎了起来。
墨临渊:「汪!!」
林青染将墨临渊拎到一旁,对少年司无夜道:「小夜,是出了什么事吗?」
司无夜咬着唇,不说话。
林青染上前,扯开他的衣领。
司无夜想躲, 但他只是一个孩子,根本躲不开。
于是脖子处那清淤的伤痕,便豁然落入林青染眼中。
林青染拉过司无夜的手, 司无夜还在挣扎,却被林青染低喝了声:「别动!」
司无夜乖乖地就不动了。
林青染捲起他破烂的衣袖,看见他从手腕到大臂,全是青紫的于痕, 胳膊肘处还破了,正在流血。
林青染扭头,想要将在一旁扒拉桌子的小黑狗拎开, 但小黑狗立刻改变了战略, 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林青染便也就不再赶这隻小黑狗走了, 允许它蹲在一旁。
安顿好了小黑狗,林青染才问司无夜:「说说吧, 这是怎么回事?」
司无夜抿着唇,不说话。
林青染悠悠嘆了口气:「我以前有个徒弟,也是这么倔强。被剑刺穿胸口,也不肯让我帮他。」
司无夜如今到底是少年,听闻便忍不住好奇, 问道:「被剑刺穿了胸口,还不死吗?」
林青染也觉得奇怪,更加不知自己刚刚为何会突然被插入一段奇怪的回忆。
不,又不太像是回忆,有点像是……梦境。
他努力回想那梦境,可是那梦境却消失不见了。
于是,他只能凭藉自己的所知,自圆其说:「他是修真者,应该不怕的吧……」
小黑狗在一旁用力「汪」了声。
林青染就伸手揉了揉小黑狗的耳朵。
小黑狗一下子就愣住了,状若痴傻。
司无夜对狗没有兴趣,他只是淡淡哦了声,语气低沉:「可我不是修真者,我……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林青染道:「虽然我平时没怎么管过你,但我却有观察过你,知道你天资聪颖。若是能好好念书,必然可以科举高中的。」
司无夜哂笑:「科举高中?我连被隔壁村的王小胖打了都……」说道这里,司无夜猛然闭嘴。
林青染道:「果然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怕,我认识王小胖的爹,他爹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带你去,给你讨回公道!」
司无夜抬起头,愣愣看着林青染:「先生您真的要为我这样的人出头?」
林青染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了?」
司无夜低头,他身上穿的破破烂烂,只有一个多病的寡母,家中穷的揭不开锅。
而且严格说起来,他也根本不算是先生的正经学生。他只是三年前打柴的路上,路过学堂,听到里面的读书声心中羡慕,趴在窗户外旁听,被先生看见,这才允许自己旁听的。
这三年,先生很少理会他,也从未考察过他的功课,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就自己这样的身无长物的穷小子,连正经的学费都出不起的旁听生,先生竟愿意为了自己,去得罪这一片数一数二的富户?还会帮自己讨回公道??
司无夜没说话,但林青染已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青染声音温和:「古人云,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穷又怎么了,管它穷的富的,朝廷里位极人臣的还是种田的,往上数三代,谁不是穷人?」
司无夜一愣,看着林青染:「先生你说什么?我大梁开国已经三百年……世家大族更是千年根基……」
林青染在这一刻也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啊,大梁朝承平多年,世家大族更是因为供养修真者根基稳固,绝不像自己说的那样……
自己那些奇怪的话,怎么顺嘴就说出来了?
林青染甩甩脑袋,把那抹淡淡的怪异感丢走,拉住司无夜的胳膊:「你不用怕,世间总是有公道的!为师替你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