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在穆染还未开口前,他便又说了句。
「朕这样瞧着都觉着疼,皇姐怎的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子?」
「……果然留着那李静涵便是祸害,还是寻个由头将她处置了好。」
听得这话,穆染的心思一下子被拉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
「她再怎么说也是朝臣之女,你若是要罚便罢了,却不要真的处置了。」
「可她伤了皇姐你……」
「我也还回去了,她那模样,只怕没个十天半月恢復不过来。况,她眼下知道了这事,不管如何都不是好的,你记得我的话,御前的人回头叫陆斌查查。」
穆宴听着她的话,整个人又往她那里移了移,接着悄悄伸手抱住她。
「李静涵日后若是不再生事便罢了,若是……你做什么?」
被忽然抱住的穆染一顿,接着转头,结果微凉的唇恰好轻触在对方的额头之上。
穆宴抱着她,将下颚压在她的肩胛骨处,半晌后才低低着声音道:「抱着皇姐,朕才觉着安宁些。」
穆染:……
「真的不要叫尚药局的人来吗?」穆宴见她不说话,便又问了句。
「眼下这情叫人来做什么?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
穆宴想了想便道:「皇姐说得对,那朕替皇姐处理吧。」
穆染闻言正要问他怎么处理,却忽地感觉到颊边一凉,有些许濡,湿的感觉,下一刻她便说了句:「穆宴,你又乱来了。」
闹了一会儿后,穆宴才退了回来。
两人过后又说了几句,穆染便逐渐有些困了,穆宴便没再缠着她说话,反而安静地在她身旁躺下。
及至听见对方轻缓的呼吸声后,穆宴才慢慢睁眼。
他的视线落在穆染有些微红的颊边,眼底戾气翻涌。
那个女人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第五十五章 穆宴骗了她。
穆染做了个梦。
那是她六岁前的记忆了。
那时的她还和母亲一起在冷僻而陈旧的殿宇中居住。
身边伺候的人只手可数。
贴身伺候的唯有一宫娥罢了, 还有一个内侍,原是洒扫庭院的,可因着母亲不得宠, 身边的这两个宫人便十分不尽心,从不好好伺候。
仗着主子性子好, 时常惫懒耍滑。
穆染自来性子便冷淡,便是年纪小, 也甚少因着外界的事而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
唯独能激起她心中情绪的便只有母亲一人。
她这样的性子, 实在算不得好。
旁的帝女见了先帝都是会笑会闹, 可唯有穆染,木着一张脸, 也不懂得开口说些吉利之言。
因而她出世之后唯一一次见自己的父皇,便以被地方嫌恶告终。
那是一次宫宴, 也是她第一次被带着参加, 在宫宴上她见到了自己其他的姊妹兄弟们,也见着了自己的父皇。
可就在母亲给她鼓劲叫她去先帝跟前撒撒娇时, 她却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精緻的长相将席上所有帝女都压了一头, 可那绝色的面容之上, 是冷淡的神情和空灵的双眸。
她就像个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先帝原本就不怎么对自己这个女儿上心,平日里又听了许多流言蜚语,眼见她这模样,便彻底生厌。
那之后, 穆染便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皇。
直到后来穆宴出世,她偶然间被对方救下。
原本这些事穆染印象都不太深了的。
因为她几乎很少去记那些不放在心上的人。
原本伺候她和母亲的宫人也好, 先帝也好,幼时被欺凌的那些事也好。
若非有些是跟母亲相关,可能早已消失在她的记忆之中。
便是关于母亲的事。
她也记了不过一半。
都是关于母亲自己的那一半。
至于另一半, 就是和她相关的。
她梦见那次宫宴之上,原本满心期待她能得到陛下认可的母亲眼中失落的神情。还有那被旁的宫嫔冷嘲暗讽后隐忍而怯弱的模样。
穆染以为自己在宫宴上那样的表现,回去后母亲定然会生怒,又或者责备她,觉得她丢了人。
可当散了夜宴,回寝殿关了门后,母亲却抱着她忽地哭了出来。
穆染顿时呆住了。
她有记忆来,就没见母亲哭过几回。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虽性子温顺,不喜同人争辩,可骨子里是刚强的,也不轻易示弱于人。
尤其是在她跟前。
母亲永远是温柔慈爱的。
便是身边伺候的宫人偷懒,她也从不计较,一心都在穆染身上,想着怎么让她过得更好。
穆染始终记得自己母亲说的,想要从这冷僻的住处离开,册封高位,想要陪在陛下身边。
可她却弄砸了这一切。
穆染看见了宫宴上旁的帝女是如何在陛下跟前撒娇的,也看到了陛下是怎样被那些古灵精怪的孩子逗得舒心顺意的。
原本她也有这样的机会。
只要身为帝女的她能得到自己父皇的疼爱,母亲的心愿便有实现的可能。
可穆染做不到。
站在那个所谓的父亲跟前,看着对方眼底隐隐闪现的厌恶,穆染试着开口,却一个字说不出。
因此她便成了整个宫宴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