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罗婶婶和祝叔叔居然如此坎坷,」孟稻儿轻轻一嘆,「倘若是得到家人支持,说不定你们一家——」
祝鹤回打断了她,「还祝叔叔和罗婶婶?」
「我、小时候,习惯了——」
「待明日我重新为父亲和母亲另做牌位,小孟再改口。」
「嗯。」孟稻儿将脸深深迈进祝鹤回的胸膛,他的心跳多么有力啊,明明那么悲伤,可是,可他的心依旧咚咚咚地震彻她的耳畔。
「鹤哥哥,今日你若再不进食,我也不吃不喝了。」
这是祝鹤回绝食第三日,他只静静地在书房里打坐,除了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嘴唇干燥,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孟稻儿开始担心,他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要绝食七日,想来一定不会半途而废。
「我答应过你——」祝鹤回睁开眼睛。
「可我并没答应要你教训他!」孟稻儿见他不为所动,便将放着牛肉麵的食盘摆到桌上,「明日清明休沐便结束,到时候公务繁忙——」
「不碍事。」祝鹤回摆摆手,又闭上双眼。
「发生了那些事并非你所愿,你又何必——」
「我失诺在先,又岂会再背信于你?」
「如此说来,我没等到鹤哥哥回来,另嫁知州,也是失诺之举,要罚一起罚!」
在祝鹤回没恢復记忆之前,孟稻儿只觉得他世故但又不至于圆滑,固守原则而不至于不会变通,但最近以来,他整个人好像变得如同顽石一般不听劝解了。
说完,她也找来一张蒲垫,在祝鹤回身旁坐下。
如此,过了好几个时辰,他夫妻俩都纹丝不动,只在暗中较着劲儿。
急得忍冬、小糯和豆豆儿不知所措,不知劝了几回,无果,最终豆豆儿不得不去将乔择邻请了过来。
「唉呀,」乔择邻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仿佛在打坐修禅的二人,「这夫唱妇随的戏儿,我就没见过比大人和嫂嫂唱得更和美的!」
「乔大人,你可劝劝罢,」豆豆儿急坏了,「祝大人已经三天不曾进食。」
「是啊乔大人,」忍冬也跟着着急,「那个,若是、若是这般折腾,姑娘禁得起,她肚子里的孩儿也未必禁得起啊!」
此言一出,祝鹤回便弹跳而起,「当真、当真?!」他也不等孟稻儿回答,也顾不上头晕眼花,只不停地在书房里来回走着,面上喜悦得难以自抑,眼眶里却闪闪发亮,口中只喃喃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忍冬过去拉孟稻儿起身时被她瞪了一眼,「谁让你多嘴?!」
「若是忍冬不多嘴,姑娘又何时才能说出口?」
「你早该说出来,也不用我跑这一趟了。」难得见上司失仪,乔择邻又看戏一般地望了望祝鹤回,然后摇扇离去。
「我要当爹啦!」祝鹤回一声大叫,震得屋里所有人都静下来。
在大家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猛地抓住孟稻儿的双手,「何时、何时有的?」
「还不确定,要请大夫来看看。」孟稻儿红着脸回答,又瞪了忍冬一眼,她本想再等等,等大夫把过脉,确定了再说,不料却被忍冬抖了出来。
「快!」祝鹤回命豆豆儿,「快去请大夫!」
一经诊断,果是有喜了。
祝鹤回遇到孟稻儿之后仿佛被吉星高照,可谓诸事亨通,不只生活变得和顺,连事业也顺畅无比。
及至五月初,他同谭临沧已签署了合约,飞鱼台码头待到南洛江进入枯水期便开建。
祝鹤回领命赴任之时承诺三年之内解决匪患,如今才过了一年便将事情办成,一时间更是声名鹊起,朝中上下对他无不交口称讚,帘州百姓乃至时常过往南洛江的商贾,更是有人提议建祠堂供奉他,后来因他和孟稻儿极力反对才作罢。
五月底,孟稻儿和祝鹤回在东城门外的挥手亭中送别谭临沧。
谭临沧最终听从祝鹤回的建议,准备进京参加武举考试。
「这举荐信谭兄带上,罗大人见了,应会命人为你打点。」
「谭某谢过祝大人恩情,就此别过。」谭临沧很爽快地接了祝鹤回递给他的信函,利落地跨上骏马,然后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孟稻儿,欲言又止。
「谭大哥,多保重!」孟稻儿说。
「我决定,」谭临沧若有所思,「若此去马到成功,便娶一个京城老婆。」
「那阿昨妹妹呢?」
「我不喜欢她。」说完,他领着跟班驾马飞扬东去。
见他们的马儿奔远,孟稻儿收回目光,一侧身,只见祝鹤回沉着脸。
「谭临沧,莫名其妙!」
「大人何出此言?」孟稻儿时不时会调皮,她就爱看祝鹤回酸楚的模样。
「哼!」
「鹤哥哥,为何谭大哥说他受了我们很多恩情?」
「谭大哥、谭大哥,很顺口?」祝鹤回只留给她背影。
「鹤哥哥,你何时带我进京?」孟稻儿追上去,缠住他的胳膊。
「我几时说要带你进京?」
「大约是清明时节的夜晚罢,」明明记得很清楚,孟稻儿却歪着头做思考状,「大人一向言出必行,不是么?」
「嗯,」祝鹤回点点头,「等我们的孩儿出世之后再说。」
「你以前不是总想着早些回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