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原来这个法子还管用。」朱老师摇了摇头,「他一直觉得对不起那些学生,如果他当时再坚决一点阻止他们进教学楼就好了,学生们和你曾祖父也不至于出事。」
曾祖父?我看着张强,我十分确定那个所谓的曾祖父就是张强本人,就算是有血缘关係,也不会长得完全一样……二十二个人……二十一个人……难道当年的张强也跟着进了火场,王四平说的二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指的是他!难怪宋明那么轻易就成为了「老师」,原来消失的第二十二个人,是「老师」。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张强说道。
「可是他还是放不下啊……一直背颂当年追悼大会上的演讲稿……」朱老师摇头道。
我拉了拉张强,把他拉到阳台那里,「张强,我有一个主意。」
「你别想歪点子。」张强瞪了一眼我。
「不。」我摇了摇头,「王老和那些学生们一样,心里一直有执念,你忍心让他在有生之年都无法完成心愿吗?」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曾经有一家人求我奶奶,让已经昏迷不醒的老太太醒过来,看一眼她一直叨念的重孙,我奶奶烧了一道符,将符水餵给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很快就醒了过来,像是健康人一样抱了刚刚满月的重孙,还跟家人一起吃了满月宴……」
「当天晚上那老太太就去世了。」张强说道,「你奶奶用的符咒,是『催命符』。」
「可对于一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人而言,提前一个月去世,跟马上就去世有区别吗?」当时我问过我奶奶,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奶奶说人不能带着执念去死,老太太完成了心愿,就算走也是带着笑容的。
「不行。」张强摇头,「王老经历得够多的了,他应该寿终而逝。」
「我同意郑多的意见。」朱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身后,「我同意。」她脸上带着微笑,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直接穿透……她……竟然……「我了解我家老王,如果没有完成最后的心愿,他是不会与我一起归奉我主的。」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脖子上一直挂着天主教的宝石十字架。
叮叮叮……一串铃声响起,一直在磕瓜子看电视的护工放下手中的瓜子,从茶几下拿出药盒,「王老,该吃药了……」她穿过朱老师,走到王老身后,将药递给了他。
「我得去看看,这个护工粗手粗脚的,老王一直不喜欢她。」朱老师跑了过去,照顾王老。
「朱老师八年前就去世了。」张强说道。
「她……是因为放心不下王老,才不肯离开吗?」我看着朱老师说道。
张强点了点头。
「她是信奉天主的?」我问张强。
「是的。」张强点了点头。
「王老呢?」
「王老是无神论者。」
「信奉天主的去逝之后会去哪里?」
「华夏的归华夏,上帝的归上帝,她是十分虔诚的教徒,我查过她的资料,应该是归西方天堂由那边安排,王老会转入轮迴。」
「也就是说,王老去世之后,他们反而会分开?」
「到时候他们连彼此都不记得了,分开又有什么关係呢?」张强说道。
「你这人,是不是没有感情啊?」我愤怒又辛酸地道,「朱老师说的一起归奉天主又是什么意思?」
「王老活着的时候曾经跟她开过玩笑,如果她的天主能让他在去世之前完成心愿,他就改信天主教。」张强说道,「可惜……西方的上帝比华夏的天庭还懒。」
「你这人是不是没有感情的?同情?怜悯?除了算计什么都不剩了吗?」
「原来应该是有的,时间久了……再多的感情也磨没了。」张强摇了摇头。
「我不信。」我看着张强道,我之所以对张强毫不客气还有一个原因,我一直恐惧四叔,四叔太冷酷无情,明面上对你客客气气捅刀子的时候毫不犹豫,所以我对四叔再怎么恼恨,明面上的「尊重」还是有的。张强……我不怕他,没有一秒钟怕过他,我知道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不会伤害我。「当初你之所以会成为第二十二个牺牲者,是因为你想要救那些学生吧?如果没有同情心,没有感情,你怎么可能会去冒险救人呢?」
「我又不会死。」张强冷淡地说道。
「可是烧死是所有死法中最痛苦的一种吧。」
张强看着我,许久之后他转过头去……「随便你!」
「喂!我不会画符啊!」我叫住了他。
「黄书郎会。」张强说完转过身走向护工。
护工已经餵王老吃完了药,正准备回去继续看她的电视,看见张强过来了笑着问他,「张老闆,您准备回去了吗?」
「我准备回去了。」张强说道,「她也准备走了,明天我会再来的。」
「您可真孝顺,王老的子女都没有您来得勤……」
护工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说道,「您认识一个姓胡的美女吗?长得可漂亮了,跟电影明星似的,昨天晚上她来看过王老,还给他买了不少东西呢。」
「认得。」张强点了点头。
「还是您记性好,我问王老的家人,他们都说不记得这个人了,也许是学生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