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是同学, 赵瘸子跟我儿子关係挺好的,我儿子心善, 一直对赵瘸子挺好的。第一批办低保的时候就帮赵瘸子办了,我刚才说没说过?他在乡里上班。」村主任喝了一口水, 「你们说你们是看病的?看什么病……我怎么听说你们一直在村里散布封建迷信思想……说什么报应……」
他儿子心善?可惜心善并没有用对地方, 「报应的事不是我们说的,是赵小芹死之前说的。」
「那娘们儿……嘴里没个把门的,啥话都敢说……死了也不消停。」村主任说道, 「啥报应?我吴满仓行得直坐得正, 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您要是这么说,那我们是来错了。」我站起了身, 「本来我们想帮你想点办法的。」
「你……你啥意思?」吴满仓说道。
「死得人够多的了直接责任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死下去,得有个停手的时候。」我说道,冤魂索命也要有个限度, 真的屠了一村的人,无论责任大小全杀了,我倒不可惜这一村的人命,我可惜那个姑娘将永世无法超度了。
「停……停手。」吴满仓……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说……真是她……真是她……我找了人超度她了啊!赵瘸子发财盖新房的时候,我还逼着他把她挖出来买了新棺木找个好地方埋了啊。」
「你承认当初的事了?」我说道,「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哪所大学的?」
「我不知道。」吴满仓摇了摇头,「我都没见过她……不能见!不见还能假装不知道,见了咋办……」他念叨着,「我当时寻思着赵瘸子娶个媳妇不容易,生了个闺女就跑了……肯定生气,打两下就打两下吧,村里的婆娘哪个没挨过打呢,打出来的婆娘滚出来的面。我们村里也有像她这种情况的,生了孩子之后都安生了,消停地好好过日子,谁想到赵瘸子手黑,把人给打死了。人已经死了我还以咋办?报案?赵瘸子进去了,他老娘跟他闺女谁养?我真是没办法。」
「你不报案也是因为当时你儿子也跟着追人了吧?」我说道。
吴满仓从烟盒子里拿出一根卷好的烟点上,「是,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多数是为赵瘸子考虑。都是一个屯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妈寡妇失业的拉扯大两个孩子不易啊。」他抽着烟说道。
那个女孩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也许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女儿的生死,正在苦苦寻找着女儿,我刚想说什么,外面忽然跑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跑进来衝进门。
「淹死了!淹死了!」老太太说道,她抓着吴满仓的衣服,眼睛里满满都是眼泪,「当家的,淹死了!」
「谁!谁淹死了!」吴满仓道。
「咱们大孙子大刚子和赵桂芬家的大壮子!」
「啥?我不是告诉你看住孩子吗?不能让他们去玩水!」吴满仓狠狠给了妻子一个耳光,「你咋没看住啊!你干啥的啊!你死人啊!走!咱们去看看!」他冲了出去。
我跟着他到了村外的小河沟,赵桂芬已经在那里了,抱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眼神茫然地看着天,另一个年龄略小一些的男孩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也已经没了气息。
「大刚子!大刚子啊!我的大孙子啊!」吴满仓跑过去抱着孙子大哭了起来。
「报应,都是报应!」赵桂芬抱着儿子念叨着,「她要杀绝我们,她要杀绝我们。」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按道理围观的村民应该不少,可河沟旁只有几个人而已,听见了赵桂芬念叨,都低下头转身走了,我知道他们也要逃,他们当初或袖手旁观或从中劝和,看似置身事外,谁的手都不干净。
吴满仓还说村里也有几个被买来的媳妇,又有多少人手里沾着血。
「她叫什么名字。」我走到赵桂芬跟前问道。
「她说她叫梁薇薇。」赵桂芬道,「我一直记着这个名字。」
「她埋到哪里了?」我问村主任吴满仓。
「她……她埋在后山了。」吴满仓嘴唇颤抖着说道,他放下了已经冰冷僵直的孙子站了起来,「有喘气儿的没有?有喘气儿的去跟我把那作祸的鬼给刨出来。」
他大声地喊道。
还留在河沟旁的几个人也走了。
「你们都是好人!你们都不去是吧!我自己去!」他向前跑着。
我跟黄书郎跟在他的身后迎着降落的夕阳走到后山,他在一个山坡前停下了,指着一个矮矮的坟,坟前还立着墓碑,没有写梁薇薇的名字,而是写着赵梁氏,难怪……难怪她的怨气那么大,死了也不得安生,没有名姓。
「凶地。」黄书郎四下看了看,「冤鬼埋凶地,难怪会这么凶。」
「什么凶地?我去一把火烧了她!看她咋作祸!」吴满仓冲了过去,伸手去扒坟上的土。
「住手!」我拉住了他,「不想死就住手!」
「儿子死了,孙子死了,我跟死了有啥区别!有啥区别!」吴满仓挣开了我拿手抠着土,指甲很快见了血,他坐在地上哭道。
我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个远远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姑娘,「停下,薇薇,停下来。」
薇薇很惊讶我能叫出她的名字,她摇了摇头。
「薇薇,冤魂索命也要有个限度,就算那些成年人都有责任,可今天死的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你再杀下去,会永世不得超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