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宜年僵着脸,等陈蕴贤擦肩而过,忙不迭拉住陈蕴藉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就是一起吃个饭,你怎么还把你大哥叫来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陈蕴藉看了他一眼,「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大哥。」说着拨开了邵宜年的手,走进酒楼。
邵宜年嘴角一抽,心说,那是你大哥,又不是我大哥。
腹诽了两句,连忙跟上去,「等等我。」
邵大人定的雅间在三楼,陈蕴贤进门后,报了邵大人的名号,就有人领着他们上楼。
小二敲了敲雅间的门,「客官,您的客人到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是个下人打扮的仆从,打开门之后,便侧身让路。
陈蕴贤率先进入,陈蕴藉跟随在后,邵宜年最后。
进了屋,仆从将门关上。
邵宜年的父亲是顺天府尹邵尉源,同陈家大老爷,即陈蕴贤兄弟二人的父亲是同窗好友,入仕之后关係也很亲密。
「邵伯父,不请自来,是晚辈失礼了。」陈蕴贤率先见礼。
邵尉源倒是不意外,他笑了笑,招呼陈蕴贤坐下,「无妨,请坐。蕴藉和宜年也坐下吧,别在那傻站着了。」
邵宜年便在自家亲爹身边落座,而陈蕴藉便坐在陈蕴贤和邵宜年中间,对面是邵尉源。
落座之后,便是邵尉源和陈蕴贤一直在说话,陈蕴藉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
听了一会儿,陈蕴藉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邵尉源说是设宴感谢他的提醒,实际上是想感谢他的大哥陈蕴贤。
陈蕴藉偷偷的打量着邵尉源,看着和和气气,就像个温和慈善的长辈,但这做的事儿,可真是个老狐狸,陈蕴藉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怪不得日前他跟大哥说起,他大哥只是略想了想,便痛快的应下了。
怕是他大哥早就想明白,今日这感谢宴,名义上是请陈蕴藉,实际上是在请陈蕴贤。
边上的邵宜年也不是傻子,也醒悟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也猜到了真相,彼此相视而笑,坐得更近了一些小声说话。
对于陈蕴贤和邵尉源的交谈,他们也并不留心去听。
等到陈蕴贤喊陈蕴藉回去,陈蕴藉都不知道陈蕴贤和邵尉源到底聊了些什么。
回家的路上,陈蕴贤一路都在沉思。
陈蕴藉略有些不放心,「大哥,出什么事了?」
「往后出门在外,少说,多听,不要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陈蕴贤回过神,顺口告诫了一句。
陈蕴藉讪讪,「我知道了,大哥。」
「我和邵伯父今日的谈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陈蕴贤问他。
陈蕴藉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完全没听,只是邵伯父说话文绉绉的,似乎意有所指,我听不太明白,就懒得去听了。」
「云客来酒楼毕竟不是自己家,说话做事都要注意,以免隔墙有耳。」陈蕴贤又教导他。
陈蕴藉眨了眨眼,「往后我会注意的。」
虽然是这么保证,可陈蕴藉还是在心里感慨,在现代生活就不需要这样如履薄冰,说句话都要再三斟酌,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妥,给全家招来祸事。
「嗯,我相信你……」陈蕴贤夸了他一句,而后嘆气,道,「邵伯父今日说了那么多,其实总结起来,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蕴贤神情有些严肃,「三叔去江苏已有一段时间,上回父亲还同我说,三叔遇到了麻烦,只要他查到证据,立刻就有人去销毁,他都来不及阻止,这次跟随他离京的人之中,一定有内贼,但三叔无法确定人选。」
陈蕴藉听得愣神,方才不是还说邵伯父吗?怎么又说起三叔了?
「江苏巡抚是齐王一系的人,现在江苏巡抚已经被下狱,一干人都被林如海送进了牢里,齐王深恨林如海。
但他现在被皇上盯着,不敢对林如海做什么,而正在江苏追查盐税下落的三叔,就成了齐王的眼中钉肉中刺。」陈蕴贤继续道。
陈蕴藉灵光一闪,「邵伯父是在向大哥报信,三叔有危险?」
「危险倒是不怕,我们陈家的根基也在江苏那边,齐王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江苏害了三叔,可就怕他栽赃陷害。」
陈蕴贤揉了揉额角,「邵伯父这次找我,其一是报信,其二是告诉我,齐王在拉拢他,还有五城兵马司,以及京营的长官,王子腾。」
陈蕴藉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干什么?」
造反吗?
陈蕴贤神情有些凝重的道,「他如今只是在拉拢,倒也不能说他想做什么,但我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善茬,齐王这些手段,都是当今陛下玩儿剩下的,他跳得这么厉害,只怕皇上容不得他了。」
「我们要做什么吗?」陈蕴藉缓了缓,问道。
陈蕴贤沉吟片刻,摇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你就当做不知道,我告诉你,是让你对齐王那边的人警惕点,回头我拟一份名单给你,遇到了都不要深入接触。」
这个名单是什么,陈蕴藉瞭然,「好的,大哥。」
回到家里,陈蕴藉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而陈蕴贤便去了正院见陈老爷。
父子俩不知道在书房里商议什么,陈蕴贤待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正院。